第68章 冯秀兰进城(2/2)
“婶儿你别哭,大喜的日子,穿新衣服应该高兴。”
“谁哭了,风迷了眼。”
冯秀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把,把旧衬衫叠好塞进蛇皮袋子里,穿着新衣服新鞋走出了店门。
沈跃在后面结了账,一百六十块钱,衣服九十鞋七十。
这笔钱他从上次给潘秀芳供甜瓜的利润里留出来的,花得心安理得。
中午他带冯秀兰去了步行街尽头一家叫福满楼的餐馆,不是最贵的但菜量大,干净实惠。
两个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
冯秀兰翻了两页,每翻一页脸就白一分。
“小跃,这菜怎么这么贵,一盘红烧肉十八块。”
“婶儿你看菜别看价,想吃什么点什么。”
“点一个就行了,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多少。”
沈跃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过来,直接跟服务员报了六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菜鱼,蒜蓉虾,再加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冯秀兰在对面急得直拍桌子。
“点这么多干嘛!吃不完浪费!”
“吃不完打包,您不是最会打包嘛。”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冯秀兰的筷子在盘子边上转了好几圈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不?”
“好吃,骨头都酥了。”
冯秀兰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这回没犹豫,直接塞嘴里了。
沈跃给她碗里夹虾,把虾头虾壳剥干净了才放进去。
冯秀兰看着碗里白胖胖的虾仁,筷子停在半空。
“你吃你的,别光给我夹。”
“我在学校天天吃,您从村里来一趟不容易。”
冯秀兰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嘴角在嚼东西的时候微微翘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到一半她就开始张罗打包了。
“服务员,有没有塑料袋,这盘鱼还剩一半呢。”
“婶儿你还没吃完呢。”
“我吃饱了,这些带回去我热一热能吃好几顿。”
冯秀兰从红塑料桶底下翻出两个搪瓷饭盒,把剩菜一样一样往里面拨,排骨的汤汁单独用一个小瓶子装着,连碟子底下的蒜蓉都刮干净了。
沈跃坐在对面看着她仔细地把饭盒盖子按紧,用橡皮筋箍了两道,再装进塑料袋里系好,放回红桶里盖上碎花布。
鼻子酸得不行。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冯秀兰这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他身上,连吃顿好的都要打包回去分成好几天。
他在心里把这个画面刻了下来。
早晚有一天,他要让这个女人坐在最好的馆子里,点最贵的菜,吃不完就扔掉也不心疼。
晚上沈跃带冯秀兰回了别墅。
戴香茹提前打扫了客房,床单被套全换了新的,床头柜上摆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
冯秀兰进了别墅的门就呆住了,脚步放得很轻,走路都不敢踩实,脚底板在地板上蹭来蹭去。
“这地板比镜子还亮,我这鞋会不会踩脏了。”
“不会,婶儿你随便走。”
戴香茹从厨房端了一碗银耳汤出来,笑着递到冯秀兰手上。
“婶儿您喝点汤,坐了一天车辛苦了。”
冯秀兰双手接过碗,连声说谢谢,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喝了一小口。
“甜的,好喝。”
戴香茹拉着冯秀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聊起了家常。
冯秀兰说柳河村的事,今年瓜田收成好,隔壁吴老四家的母猪下了十二个崽,村口的路终于填了坑。
戴香茹听得入了神,时不时插一句问东问西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跟平时在沈跃面前那股高冷劲儿完全两回事。
沈跃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客厅里两个女人说笑的画面,冯秀兰的搪瓷饭盒搁在茶几上,旁边是戴香茹精致的银耳汤碗,两样东西挨在一起,说不出的违和,又说不出的妥帖。
他上了二楼回房间躺下,手机亮了一下,是戴香茹发来的微信。
你婶儿真好,跟我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沈跃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打了三个字回过去:对她好点。
戴香茹秒回了一个嗯字。
楼下传来冯秀兰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带着点拘谨又带着点放松,是他在柳河村从没听过的那种笑法。
沈跃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枕头底下那个小本子硌着后脑勺,他没有翻开,脑子里转的不是马老六也不是周仁政。
他在想冯秀兰今天试衣服的时候掉在皮鞋上的那颗眼泪。
那颗眼泪砸下来的声音,比任何人威胁他恐吓他都管用。
楼下忽然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戴香茹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来,经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敲了两下。
“你婶儿睡了,聊了两个多小时,说困了。”
沈跃嗯了一声。
脚步声往三楼去了。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沈跃翻了个身,把小本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摸黑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
给婶儿在县城买套房。
笔尖在纸上顿了两秒,又在后面加了三个字:两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