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树还在，花还在，人不在（2/2）

花楹辞说过，只要足够强，就能护住想护的人。

那他就变强，强到能找到花楹辞与岂程为止。

演武场的人群渐渐散去，东方芜穹却还站在原地，望着黑风谷的方向，手里的剑被他攥得死紧。

风穿过演武场，带着远处的草木清香，却再也吹不来那个清冽的声音了。

玄铭宗的午后总是安静的，尤其是花楹辞住过的这个小院。

东方芜穹推开虚掩的院门时，风正穿过院中的蓝花楹树，卷起几片紫色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那树蓝花楹开得正盛，满枝满桠的紫，像一片低垂的云霞，明明是绚烂的颜色，落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寂寥。

他走到树下，弯腰捡起一片刚落下的花瓣。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和花楹辞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东方芜穹捏着花瓣，在石阶上坐下，就那么静静地盯着。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花楹辞正在树下翻剑谱，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幅画。那时他还怯生生的，连喊一声“二师兄”都要鼓足勇气。

后来，这里成了他常来的地方。有时是练剑累了，花楹辞会叫他来喝杯茶；有时是炼丹出了岔子，他会跑来这里躲清静，花楹辞也不催，只陪着他一起看树。

可现在，树还在，花还在，人却没了。

花瓣在指尖被捏得微微发皱，东方芜穹忽然抬手，将它别在了自己的发间。紫色的花瓣贴着鬓角，像一个无声的念想。他不知道花楹辞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只能守着这满院的蓝花楹，等着一个或许渺茫的归期。

而大殿内，宗主正对着一幅画卷出神。

画中是两个少年，一个眉眼飞扬，正是他失踪的儿子岂程；另一个站在稍后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正是花楹辞。那是去年宗门大典时，请画师画的，如今却成了触目惊心的念想。

宗主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中花楹辞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还记得花楹辞刚被领进宗门时的模样。那时少年才十二岁，瘦瘦小小的，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站在殿门口，眼里没有同龄人的怯懦，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静。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从外门弟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师兄。

他早已把这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岂程跳脱，花楹辞沉稳，两个孩子一静一动，曾是他最大的骄傲。

可短短半年，先是岂程失踪，如今花楹辞又生死未卜。

宗主闭上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抵在画卷上微微颤抖。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苦涩。他是玄铭宗的宗主，要在弟子面前维持威严，要扛起整个宗门的重担，可他终究也是个父亲。

短短时间，两个视若己出的孩子相继消失，这份痛，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垮。

殿外传来长老的脚步声，宗主迅速收敛了情绪，将画卷卷起，重新恢复了那个威严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的红血丝，却藏不住彻夜未眠的疲惫与心碎。

“宗主，该议事了。”长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宗主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层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个在院中守着花，一个在殿内藏着痛。玄铭宗的天，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声的悲伤笼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