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虫儿飞(2/2)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本线装书,书页泛黄,一看便有些年头。东方芜穹虽仍觉不妥,却没力气拒绝——这几日夜里总做些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常常一身冷汗,有人陪着,似乎确实能安心些。
夜深后,花楹辞在地上铺了层薄毯,东方芜穹躺在床榻上,却依旧睁着眼。窗外虫鸣不知何时变得清晰,像细碎的私语。他翻了个身,正对上花楹辞的目光——对方竟也没睡。
“还是睡不着?”花楹辞轻声问。
东方芜穹点点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瓮瓮的:“他们总说……是我害了大师兄。”
花楹辞沉默片刻,忽然坐起身,走到床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他温和的眉眼:“你听过虫儿飞的调子吗?”
东方芜穹摇摇头。
花楹辞便轻轻哼了起来。调子很简单,像晚风拂过草地,又像流萤在夜里打着转。他的声音清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些细碎的音符裹着月光,慢慢淌进东方芜穹的耳朵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唱到后半段,他的声音渐轻,像怕惊扰了夜色。东方芜穹听着听着,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眼眶里的湿意被暖意烘得渐渐消散。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在他生病时哼过不知名的调子,只是记忆早已模糊,此刻却被这歌声勾出些微暖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最后一句落下时,花楹辞低头,见少年已经闭着眼,呼吸渐渐匀长,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湿痕,却不再是白日里那副委屈模样。
他放轻脚步躺回蒲团,窗外虫鸣依旧,却像是成了温柔的摇篮曲。花楹辞望着床榻上安稳睡去的少年,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白日里那些流言,绝不是凭空而起。他得尽快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夜风吹过窗棂,带着草木的清香。这一夜,东方芜穹没再做噩梦,梦里只有漫天流萤,和一句轻轻的“别怕”。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花楹辞便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方芜穹的房间。他动作极轻,连窗棂都没惊动,仿佛夜里那场陪伴只是一场无声的月光。
穿过薄雾笼罩的回廊时,他脸上的温和已褪成一片沉静。指尖在袖中摩挲着那枚刚接任的大师兄令牌,冰凉的触感让思绪愈发清晰——白日里那些流言,看似是弟子们随口附和,可那瘦削弟子的话里藏着刻意引导的痕迹,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李默。”花楹辞在拐角处停下脚步,低声唤了一声。
阴影里立刻走出个身着灰衣的青年,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正是宗门禁卫队的队长,也是花楹辞接手事务后最信任的人。“属下在。”
“去查两个人。”花楹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个是昨日在练武场带头议论东方师弟的瘦削弟子,另一个是最早散播‘东方芜穹是灾星’这话的源头。”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查那瘦削弟子最近跟谁接触过,有没有人给过他好处。”
李默眉头微蹙:“大师兄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针对东方师弟?”
“不然呢?”花楹辞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刚拜入宗门的少年,无依无靠,最容易成为靶子。他们不敢明着质疑岂程师兄失踪的事,便拿他来做筏子,想搅乱宗门人心罢了。”
李默眼神一凛:“属下明白。这就去查,保证今日给您回话。”
“等等。”花楹辞叫住他,语气沉了几分,“动静别太大,别让旁人察觉。尤其是……别让东方师弟知道。”他想起昨夜少年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他刚入宗门,经不起再折腾。”
“属下晓得。”李默躬身应下,转身便隐入了晨雾中,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花楹辞站在原地,望着东方芜穹房间的方向,窗纸上映着淡淡的晨光,想来那少年还在安睡。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掠过腕间的玉佩——那是岂程师兄临走前塞给他的,说“若我不在,你要护好宗门,护好师弟们”。
如今看来,这护佑二字,远比想象中更重。
他转身朝主殿走去,廊下的铜铃被晨风吹得轻响,像在提醒着什么。流言只是引子,背后藏着的暗涌,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东西。而他这个新上任的大师兄,必须在这潭浑水里,先为那个无辜的少年,撑起一片干净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