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放映室铁皮柜被撬了（1/1）
放映室的门锁没动。许大茂拿钥匙捅开锁眼时，锁舌弹出来的声音比平时脆，他推门进去，脚底下先碰到一个硬东西，低头看，是胶片盒的盖子，铁皮边角卷了，滚到门槛边上。他抬头，铁皮柜的门歪着，锁扣从柜板上撕开，木屑还挂在螺丝孔边上，柜里的胶片盒翻了一地，有的盒盖摔开了，胶片尾巴拖出来，在地上蹭了灰。
他蹲下去，先把旧电影票摸出来。票夹在一本放映记录册里，册子摊在地上，翻到中间一页，页脚折了。他把票摊在膝盖上数了一遍，票面上的指印还在，他上回捏得太紧留下的，但票角折的那道印被抚平了，纸面平展，像有人用指甲刮过。记录册那一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三个字，笔迹不是他的，横平竖直，收笔带钩。他合上册子，塞回铁皮柜底层，又把胶片盒一个一个码好，码到最底下那个盒子时，他手停住了。那是《地道战》的拷贝盒，盒还在，里头空了，胶片没了。
他坐在放映室地上，后腰靠着铁皮柜，柜门关不上，歪着，锁扣的断口对着他耳朵。他把旧电影票重新摸出来，票面上的指印还在，但票角那道折印被抚平了，他捏着票角，指腹在纸面上来回蹭了两下，蹭不出原来的折痕。窗外有人倒水，水泼在墙根，哗一声，又没了。他站起来，把票揣进兜里，出门时没锁柜子，门也虚掩着。
易中海在扫院子，扫帚一下一下划着青砖，灰土从砖缝里扫出来，堆在墙根。许大茂走过去，站在扫帚前头，易中海没抬头，扫帚绕过他的鞋边继续划。
“易师傅，你昨晚去放映室了。”
易中海扫帚没停，一下，两下，灰土推到墙根。“我去放映室干什么。”
“铁皮柜被撬了，丢了一卷胶片。”许大茂盯着他，易中海扫帚靠在墙边，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灰。
“丢胶片你找保卫科，找我干什么。”
许大茂没接话，手从兜里摸出那张旧电影票，在易中海眼前晃了一下，票面朝外，指印那面朝着易中海的眼睛。“这票，你见过没有。”
易中海看了一眼，眼皮没动，嘴角往下压了压。“没见过。”
“你再看看。”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易中海把扫帚重新拿起来，扫帚尖在许大茂鞋边划了一下，灰土扬起来，落在许大茂裤腿上。许大茂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的灰，没拍，把票收回兜里，转身走。
走了三步，易中海在后头开口，声音不高，像扫帚划过砖缝的动静。“大茂，你那票，最好收好。”
许大茂停住，没回头。“我收不收，不关你事。”
“是不关我事。”易中海扫帚又动起来，一下，一下，灰土重新堆到墙根。“可那票上的指印，是谁的，你心里清楚。”
许大茂脚步顿了一下，鞋底在青砖上蹭了半圈，他偏过头，半边脸对着易中海，颧骨上那道灰印子还在。“易师傅，你这话，我记下了。”
易中海没再吭声，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继续响，许大茂抬脚往院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易中海弯腰把墙根的灰土扫进簸箕，簸箕是铁皮的，边沿磨得发亮，他端着簸箕往垃圾堆走，步子不急不慢。许大茂出了院门，手插进兜里，指尖碰到那张旧电影票的纸边，又碰到另一张纸，折成四折的配比表。他捏着两张纸，在兜里来回搓了两下，纸角扎进指缝，他停住手，站在巷口。
巷口斜对面是街道小学的后墙，墙根堆着碎砖，砖缝里钻出几根草茎，叶子蔫了，耷拉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几根草茎，转身往放映室方向走，走到半路又折回来，往轧钢厂后门走。后门传达室的老头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许大茂从他窗根下溜过去，没出声。
陈启明在加工点后门台阶上蹲着，围裙系了一半，带子拖在地上。他面前摊着那张折成四折的配比表，纸背面那行铅笔字“许大茂拿走了胶片”压得很轻，收笔处有个顿点，描过一遍。他把纸翻过来对着晨光看，配比表上“三十斤”旁边有一道指甲划的浅痕，划痕起头处深，收尾处浅，像划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站起来，把纸折好揣进兜里，转身进后门，门闩插上。
加工点里白菜码在墙角，韭菜捆成小把泡在水盆里，水面上浮着几片碎叶，叶边发黄。他拿过挂在墙上的围裙系上，把韭菜捞出来控水，控到第三把时，后窗外有脚步声，胶底鞋踩在碎砖上，咯吱一声，停了。他没回头，继续控水，水从韭菜根往下滴，滴在搪瓷盆里，声音清。他把控好的韭菜码在案板上，拿过菜刀切根，刀锋碰到韭菜根时发出细响。
切完韭菜，他把那张配比表重新抄了一份，把“三十斤”改成“二十斤”，抄完把原件折好，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点着。火苗从纸角蹿起来，纸面卷曲，铅笔字先烧掉，然后是配比表的墨迹，最后剩一小片焦黑的纸灰，他用火钳拨了拨，拨散了。
他出门倒灰时，台阶上多了一行用粉笔写的字：单号别去。字是楷书，横平竖直，跟记录册上那三个字一个笔迹。他蹲下看了一会儿，粉笔灰嵌在台阶的砖缝里，风一吹，没散。他拿脚蹭了一下，粉笔字模糊了半个，剩下“单号”两个字。他直起身，把灰桶里的灰倒在墙根的垃圾堆上，转身回屋，门闩重新插上。
后窗外，脚步声又响了一下，这回往远处去了。陈启明站在灶台前，把改过的配比表折好，塞进围裙兜里。灶膛里纸灰还热着，他用火钳拨了拨，拨出一颗没烧透的纸角，上面只剩一个“斤”字，他用火钳夹起来，扔回灶膛，看着它烧完。
院里传来易中海的扫帚声，一下一下，划着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