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秦淮茹把收据给了易中海(1/1)
秦淮茹从柜子里取出收据的时候,手指在柜门边缘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块翘起的漆皮。柜子是贾东旭在世时打的,木料没干透就上了漆,用了几年,边角开裂,露出里头白茬。她把收据捏在手里,没马上递过去,纸边被指头攥出两道折痕,折痕里沁着潮气。
“易师傅,你拿这个去干什么。”
易中海站在门口,没往里进。倒座房的过道窄,他肩膀抵着门框,门框上的灰蹭了他半截袖子。屋里光线暗,秦淮茹背光站着,脸藏在阴影里,只有手里那张纸泛着白。
“加工点账目不清,我替街道办问问。”易中海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那张收据,没看秦淮茹的脸。
秦淮茹把收据换了个手,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上有块油渍,干了发硬,擦手时发出沙沙的响。“你问就问,别把我扯进去。”她声音压低了,比在院子里骂人时低了一半,尾音往下沉,“棒梗他奶奶还在里屋躺着,你说话注意点。”
“你放心。”易中海往前迈了半步,伸手去接。秦淮茹没松手,两个人各捏着收据的一头,纸绷紧了,中间那道折痕鼓起来。僵了两秒,秦淮茹先松了手,收据落在易中海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他把收据折了两折,揣进上衣口袋,口袋盖翻下来,他按了一下扣子,扣子没扣,就那么敞着。
出门时他在院子里碰见许大茂。许大茂正蹲在垂花门底下抽烟,烟头快烧到指头了,他嘬了最后一口,把烟屁股摁在门墩上,门墩石面上留下一小圈焦黄。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土没拍干净,裤子上留着两个灰印子。
“易师傅,你从秦姐屋里出来。”许大茂歪着头,嘴角还叼着那截没扔的烟屁股,说话时烟纸粘在下唇上,一翘一翘的。
“你管得宽。”易中海脚步没停,从许大茂身边走过去,胳膊肘差点蹭到许大茂的袖子。许大茂往旁边让了半步,脚跟踩在门槛外的砖缝里,砖缝里积着雨水冲出来的细泥。
“我不管,我就是提醒你。”许大茂把烟屁股从嘴上扯下来,弹到墙根,烟头滚了两圈,停在一片烂白菜叶旁边,“苏婉清今天在加工点对了一下午账,她心里有数。”
易中海走到月亮门底下站住了。他背对着许大茂,手插在裤兜里,兜里那张收据的纸角扎着手背。他没回头,声音从肩膀上传过来,闷闷的。“有数没数,周三见。”
许大茂看着易中海进了里院,才弯腰把墙根那个烟屁股捡起来,扔进下水道篦子里。篦子上的烂菜叶还在,烟头卡在菜叶和铁条之间,冒了一缕细烟,灭了。许大茂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抬头往苏婉清住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窗台上摆着一盆蔫了的指甲花。
易中海回屋把收据夹进旧账本。账本搁在箱子底,箱子是樟木的,盖子上有块水渍,是前年漏雨洇的,水渍边缘发黑,中间泛黄。他翻开账本,找到夹收据那页,前后翻了两下,纸页发脆,翻动时发出干树叶的响。收据夹进去,合上账本,锁扣搭上,扣环歪了,锁舌卡不进槽里。他试了两回,锁扣弹开,磕在箱沿上,磕出一道新印子。他从窗台上找了一截铁丝,是上次修自行车截下来的,弯成U形,穿过锁扣和搭环,两头拧在一起,拧了三圈,铁丝头翘着,他用钳子夹平了。
锁好箱子,他坐在床沿上,手按着膝盖,膝盖骨在裤腿底下顶出一个圆包。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响到窗根又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铁丝拧的扣子歪着,像一道没长好的疤。
陈启明当晚在加工点对苏婉清说:“易中海拿了秦淮茹的收据,周三他要发难。”他说这话时手里正把空瓶往木架上码,瓶子碰着架子,架子上垫的草帘子往下掉碎屑,落在瓶肩上,他拿袖子抹了一下。
苏婉清坐在桌边,桌上摊着新账本,旁边搁着一支蘸水笔,笔尖插在墨水瓶里,瓶口结了一圈干墨痂。她没抬头,手指按着账本边角,指甲盖在纸上压出白印。“那张收据是真的,”她说,“但何雨柱垫的钱早就还了,我有还款记录。”
陈启明码完最后一排瓶子,从凳子上跳下来,凳子腿在泥地上戳出四个浅坑。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桌边,低头看苏婉清面前的账本。账本上字迹工整,横格纸一行一行,数字用尺子比着写的,一点涂改都没有。
“你当时就想到会有今天。”他说。
苏婉清把蘸水笔从墨水瓶里提出来,在瓶口刮了两下,笔尖上挂着一滴墨,要落不落。“我想不到今天,但我知道账上不能有窟窿。”她把笔搁在笔架上,笔杆滚了半圈,停在缺口处。
陈启明伸手把账本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封面是牛皮纸包的,边角磨得起了毛。“那就让他发。”他说完把账本推回苏婉清面前,手收回来时蹭到了桌角,桌角上有个豁口,是上次搬罐头箱磕的,木茬子扎了他一下,他甩了甩手,没出血。
苏婉清站起来,把账本收进抽屉,抽屉关到一半卡住了,她用力推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倒了,哗啦一声,像是铁皮盒子翻了。她没再开抽屉,就那么半掩着,转身去锁门。门锁是挂锁,锁鼻子上缠着麻绳,是白天有人来领料时临时拴的,她解开麻绳,把锁按上,咔嗒一声。
锁门时她看见门缝里塞着东西,纸边露在外面,被门板夹出一道折痕。她抽出来,是一张纸条,工作本上撕的,边缘有装订孔。她没马上看,把纸条折起来揣进兜里,锁好门,回头对陈启明说:“明天再说。”
陈启明站在桌边没动,桌上的墨水瓶还开着口,墨汁表面结了一层薄皮,他拿笔尖挑了一下,薄皮裂开,底下还是湿的。窗外天黑透了,加工点没拉电灯,只有里院方向透过来一点光,照在窗台上那排空瓶上,瓶子泛着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