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秦淮茹在贾家翻找金饰（1/1）

秦淮茹把三个孩子哄睡以后，先给棒梗掖了掖被角。棒梗的脚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截，脚趾头冻得发红，她用手心捂了一会儿，等脚趾头不那么凉了，才把被角重新压好。小当和槐花挤在一头，两个人鼻息细细的，小当嘴里含着一根手指，嘬了两下没醒。秦淮茹在炕沿上坐了片刻，耳朵听着隔壁贾张氏屋里的动静，那边已经没声了。

她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木箱。箱子是贾东旭在的时候打的，樟木料子，四角包着铁皮，铁皮锈得发黑，钉子眼周围洇出一圈深褐。箱盖上压着两双棉鞋，一双棒梗的，一双贾张氏的，鞋底磨得只剩一层布。她把棉鞋拿开放在脚边，掀开箱盖，樟木味混着陈年灰土味涌出来。里面叠着几件旧衣裳，蓝布褂子、灰裤子，贾东旭的，领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经纬线。她把衣裳一件件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最底下是一个铁皮盒子，饼干盒改的，盒面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花心被铁锈蚀出一个洞。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锁，黄铜的，锁鼻有些歪。

她从裤腰上摸出钥匙。钥匙用一根红绳系着，绳结打了三道，她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锁打开，盒盖掀起来，里面铺着一层棉花，棉花已经发硬发黄，边缘粘在盒壁上。棉花上躺着三件金饰：一对耳环、一个戒指、一根簪子。耳环是绞丝圈，圈口有些变形；戒指素面，指环内侧磨得发亮；簪子最长，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边缘磕了一个小口。这是贾张氏当年藏下来的，贾东旭出事以后，贾张氏把盒子交给她，说这是给棒梗将来娶媳妇用的，谁都不能动。

秦淮茹把耳环和戒指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戒指轻，耳环更轻，加起来也换不了几块钱。她又把耳环和戒指放回去，只把簪子攥在手里。簪子搁在手心沉甸甸的，梅花瓣的棱角硌着掌纹。她想起上次去当铺问过价，朝外大街那家，柜台高过她胸口，朝奉拿过去看了一眼，又用牙咬了一下簪尾，说十五块。她当时没当，说再看看。朝奉把簪子推回来，说想好了再来，过了这村没这店。

她犹豫了一会儿。十五块钱，棒梗的学费一学期两块五，剩下的能买三袋棒子面、两斤猪油、一捆粉条，还能剩几毛钱给槐花买双袜子。她看了一眼炕上三个孩子，棒梗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叫了一声妈。她把簪子用一块手帕包好，手帕是蓝格子的，洗得发白，四个角对折再对折，塞进棉袄内兜里。内兜是她自己缝的，缝在棉袄里子左侧，贴肉，外面摸不出来。她把铁皮盒子重新锁好放回箱底，衣裳叠回去，棉鞋压回箱盖上，箱子推回床底，手背蹭到床沿的灰，在裤子上抹了两下。

她刚直起身，外面传来贾张氏的咳嗽声，接着是敲门声，两下，不轻不重。

“淮茹，你睡了没。”

秦淮茹把棉袄前襟拢了拢，手在内兜外面按了一下，簪子硬邦邦地顶着掌心。“睡了。”

“棒梗明天要交学费，两块五。”

“知道了。”

贾张氏没走。门外的影子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截，脚尖对着门槛，没动。过了一会儿，贾张氏又说：“淮茹，你最近手头紧不紧。”

秦淮茹看着门缝底下那截影子，说：“紧。”

“那笔借款街道办要扣抚恤金，你心里有数。”

“我有数。”

贾张氏的影子在门槛外面停了几秒，脚尖转了个方向，脚步声响起来，往东屋去了。走到一半又停住，贾张氏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比刚才低了些：“淮茹，你屋里灯还亮着，早点睡，费电。”

秦淮茹没应声。她走到门边，把门栓推上，铁门栓有些发涩，推到底的时候“咔”了一声。她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东屋的门关上了，院子里彻底静下来。对面易中海家的灯还亮着，窗纸透出一块昏黄，有人影在窗纸上晃了一下，又没了。

她坐回床边，手按着内兜里的簪子。簪子隔着棉袄里子和手帕，还是硌手。她坐了很久，久到炕上棒梗又翻了一次身，久到对面易中海家的灯灭了，久到院子外面传来一声自行车铃铛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把手从内兜上拿开，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攥着棉裤的布面，攥出几道褶子。

窗纸外面黑透了，只有檐角滴下来的露水打在窗台上，隔一阵响一下。她想起贾东旭出事那天，贾张氏把铁皮盒子塞到她手里，说淮茹你收着，别让易中海知道。她当时没问为什么，现在也没问。她只是把手伸进内兜，摸到手帕包着的簪子，梅花瓣的棱角还在，硌着指腹。她把簪子往里推了推，推到手帕最里面，然后把手抽出来，起身去吹灯。

灯灭了，屋里一片黑。秦淮茹在黑暗里站着，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棒梗梦里含混的呓语。她摸到炕沿坐下来，手又按在内兜外面。簪子还在，硬邦邦的一小块，贴着她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