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陈启明晚上回暗涌（2/2）

苏婉清把布帘子掀开一半，侧身让灶房里的热气往外散，脸上被灶火烤得有点红。“摊什么牌。”

“苗圃底下那根铁管，他知道。”

苏婉清没接话。她把手从帘子上收回来，帘子落下去，盖住了灶房门口。院子里很静，北屋那边有收音机的声音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播新闻，声音被墙挡了一层，听不清字。她往陈启明跟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他怎么知道的。”

“他在这院里住了二十年。”陈启明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是白菜帮子煮的，放了点盐，没什么油水，但热。他把碗从嘴边挪开，“他说秦淮茹今天去街道了，说苗圃的账有问题。”

苏婉清站在他对面，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围裙是粗蓝布的，边角磨出了白线。她没说话，眼睛看着陈启明手里的碗，像是在想什么事。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秦淮茹昨天找过我，在教室门口，带着她家老三，说孩子饿得慌，问我能不能从苗圃匀几棵菜。”

“你给了？”

“没给。我说苗圃的菜是学校的，我做不了主。”苏婉清把手从围裙上拿开，垂在身侧，“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但没说什么。今天就去街道了。”

陈启明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剩了几片菜叶，他把碗和筷子一起递还给苏婉清。灶房的灯从帘子缝里漏出来一道光，照在他手背上，指缝里还有下午刨土留下的泥印子，洗过一遍没洗净。

“铁管里的油纸我下午又看了一遍，”他说，“贾东旭代领那行字，跟易中海刚才说的话对得上。互助金的事，他脱不了干系。”

苏婉清接过碗，手指碰到碗底的时候缩了一下，碗底烫。她用围裙角垫着碗底，没急着回灶房，站在原地看着陈启明。“那你要怎么办。”

陈启明弯腰把地上的布袋拎起来，拍了拍袋底的土。“先放着，不动。秦淮茹去街道反映，街道查账，账面上没问题。她拿不出证据。”

“易中海那边呢。”

“他今晚来，就是怕我翻出来。”陈启明把布袋往肩上一甩，布袋子搭在背上，菠菜叶子从袋口支棱出来一片，“他越怕，越说明底下不止那一张油纸。”

苏婉清没再问。她端着碗转身回了灶房，帘子掀开又落下，灶房里传来水瓢舀水的声音，哗啦一下，然后倒进锅里，接着是锅盖盖上的响动。陈启明站在院子里，北屋收音机的声音停了，换成了小孩哭闹，又被大人哄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胡同上面那一长条天已经全黑了，一颗星都看不见。

他往自己那屋走，经过井台的时候，看见井台边的青石板上有一摊水渍，水渍边缘已经干了，中间还湿着，是有人刚打过水。井绳搭在辘轳上，一头垂在井口里，另一头缠在辘轳把上，缠得不太齐，有一圈压着一圈。

他进了屋，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袋口，菠菜和黄瓜滚出来。他点灯，火柴划了两下才着，灯芯烧起来，火苗跳了跳稳住了。他坐在桌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两张油纸，一张铅笔写的，一张钢笔写的，并排摊在桌面上。油纸边角卷着，他用手指头抹平，抹了两下又卷回去。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从西屋那边过来，经过他窗根底下，停了一拍，又走了。陈启明没抬头。他把油纸重新折好，塞回贴身口袋，按了按，然后站起来去关门。门栓抽出来的时候有点涩，他用力推了一下才插上。门板合拢的缝里，能看见院子里那盏路灯刚亮，光是黄的，照在影壁墙上，把砖缝照得一道一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