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陈启明在苗圃里挖出一截铁管（2/2）

苏婉清的手指头松开了，她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咽下去之后嘴唇上留了一圈粥渍，她拿手背擦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弄清楚铁管是谁埋的。管口的锈是新的，最近有人动过，但油纸塞得很紧，动的人没把油纸抽出来，或者抽了又塞回去了。”

“易中海？”

“他今天在井台边打水，桶绳放得比平时慢，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看了我口袋一眼。”

苏婉清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被红笔划了问号的纸片，放在桌上。纸片上的问号尾巴戳到纸边，红笔颜色在煤油灯下显得发暗。

“办公室翻我抽屉的人，跟这事有关系吗？”

陈启明拿起纸片看了看，又放下。“李老师跟许大茂住一个胡同。许大茂今天下午在放映室跟人说，我苗圃里种的不是正经东西。”

“他说什么？”

“说我拿公家的地种私人的东西，要往街道递材料。”

苏婉清把纸片收回去，折了两折，夹进教案本里。她站在桌边没动，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发黄，另外半边在暗处。

“陈启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苗圃那块地，当初是易中海跟街道争取来的。如果他去街道说地是他的，你种的香草、菜，都算占公家的便宜。”

陈启明把铁皮盒子拿起来，盒盖合上，这回严了，他拿手指头弹了一下盒面，铁皮响了一声。

“所以铁管的事，得赶在他前面弄清楚。”

苏婉清看着他。窗外有风，吹得教室方向那棵老槐树的枝子蹭着屋檐，沙沙响了两下又停了。她伸手把灯芯往下压了压，火苗矮下去，屋里暗了一层。

“明天我放学去苗圃看看。”她说。

陈启明摇头。“你别去。你一去，易中海就知道我们两个都盯着那块地。”

“那你去？”

“我今晚去。”

苏婉清没接话。她把碗收起来，摞在一起，端到灶台边，舀了瓢水倒进锅里，水声盖过了外面风吹树梢的响动。她背对着陈启明站了一会儿，锅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粥皮，她用筷子把粥皮挑出来，搁在灶沿上。

“你小心点。”她说，没回头。

陈启明站起来，把外套披上，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木闩还是松的，他晃了一下，闩头在槽里磕了一声。

“我知道。”

他拉开门，外面的黑涌进来，煤油灯的光被压成窄窄一条，照在他脚前两步远的地方。苏婉清转过身，灶台上的粥皮已经凝住了，贴在灶沿上，像一片干了的叶子。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陈启明已经出了门，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拐过影壁就听不见了。

苏婉清站在灶台前，手搭在锅盖上，锅盖是木头的，边缘裂了一道缝，她用指甲沿着裂缝刮了两下，刮下来一点木屑。窗外又起了风，老槐树的枝子蹭着屋檐，沙沙，沙沙，比刚才密了。她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窗纸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瘪回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铁皮盒子，盒盖严丝合缝地扣着，煤油灯的火苗在盒面上映出一个小小的光斑，黄澄澄的，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