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许大茂在胡同口拦住二柱（2/2）

二柱说：“上礼拜，在教室门口。”

许大茂把手插进裤兜里，兜里的糖块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哗啦声。他往胡同口外面看了一眼，巷子口卖豆汁的摊子还没收，铁锅上盖着木盖子，热气从缝里冒出来，在斜阳里拉成一条细白线。他转回头来，看着二柱，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

“行，你走吧。”

二柱没犹豫，撒腿就跑，书包在背后颠起来，麻绳带子抽在肩膀上，啪的一下。他跑过榆树，跑过墙根那堆碎砖，跑进院门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下门槛，手撑住门框才没摔，门框上的灰蹭了他一手。他没回头，一直跑到中院那棵老槐树底下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书包滑到地上，课本从没系紧的口子里露出半截。

许大茂站在胡同口没动。他从兜里摸出烟，这回点上了，火柴划了两下才着，第一下火苗让风吹歪了。他吸了两口，烟头明了一下又暗下去，烟灰掉在鞋面上，他拿小拇指弹掉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的时候，鞋底碾了两圈，烟头扁了，粘在砖缝里。他转身往放映队走，走了大概二十来步，走到胡同拐角那个修鞋摊跟前，又停住了。

修鞋的老头正拿锥子扎鞋底，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去。许大茂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兜里的糖块又响了一声。他转过身，没往放映队走，往西边那条路拐过去了。那条路上有个小学校，下午这个点，学生刚散完，校门口的铁栅栏门半关着，门房老头在扫地上的碎纸。

许大茂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下来，最后停在斜对面那根电线杆子后面。电线杆上贴着一张通知，红纸黑字，边角让风撕开了，呼啦呼啦翻着。他伸手把通知按平，眼睛越过纸边往学校里面看。操场上没人，教室的窗户都关着，只有最东边那间还开着半扇，窗台上搁着一盆东西，绿叶子，从远处看像是草，又像是菜苗。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兜口的糖纸跟着带出一角，绿玻璃纸，在夕阳里亮了一下。他把糖纸塞回去，转身往回走，这回没再停。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二柱跑丢的那颗糖还在地上，绿玻璃纸包着，沾了点土，在榆树根旁边亮晶晶的。许大茂低头看了一眼，没捡，一脚跨过去，往放映队的方向走了。

院子里，二柱蹲在老槐树底下捡书包里的课本，一本一本拍掉灰。苏婉清从月亮门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见他，站住了。二柱抬头，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苏婉清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书码齐，手指碰到那根麻绳带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路上碰见谁了？”她问。

二柱把书包带子绕了两圈，系紧，说：“许叔。”

苏婉清把布袋子的口拢了拢，站起来，往院门口看了一眼。门框上的灰印子还在，是二柱刚才手撑的，五个指头印，清清楚楚。她收回目光，说：“回家吧，你妈该等急了。”

二柱跑了，书包在背后一下一下颠着。苏婉清站在槐树底下没动，布袋子搁在脚边，袋口露出半截教案本的边角。她抬头往院门口看，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卖豆汁的摊子还在冒热气。她弯腰把教案本往里塞了塞，转身往自己那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门框上那五个指头印，让风一吹，灰掉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