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许大茂在苏婉清教室后窗（1/1）

下午第二节课，苏婉清在黑板上写“春耕”两个字，粉笔划过黑板面，吱的一声，粉笔灰簌簌往下落，落进黑板槽里，槽底积了一层白。她写到“耕”字最后一竖时，后窗外面有动静，像是鞋底蹭墙根的碎砖。她没回头，手腕稳着把竖拉直，粉笔头断了一小截，掉在槽里弹了一下。教室里学生跟着念，声音拖得长，后排有人打哈欠，窗户纸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贴回去。

她继续讲，余光扫过窗玻璃。玻璃上蒙了一层薄灰，外面的人影模糊，只看得见一个轮廓，肩膀窄，头偏着，往教室里探。她放下粉笔，拍了两下手，说把生字写三遍。学生低头翻本子，铅笔刮纸的声音响起来。她走到讲台侧面，借着整理挂图的机会往窗外看了一眼。人影已经退到操场边的槐树后面，只露出半截蓝布裤腿。

下课铃响，她让学生先走。二柱经过讲台时抬头看她，她把教案本合上，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二柱低头跑出去，书包带子拖在地上。苏婉清把黑板擦干净，粉笔盒摆正，教案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后窗。窗台上落着几片槐树叶子，叶柄朝上翘着。

出教室门，走廊尽头站着许大茂。他靠着墙，一条腿曲着踩在墙根，手里转着一卷胶片，胶片盒的边角磕在墙上，发出细碎的响。看见苏婉清出来，他直起身，胶片在手里转了一圈，说苏老师，你们学校放电影不，我那儿有片子。

苏婉清说，不放。

许大茂说，那可惜了，我这儿有《小兵张嘎》，新到的，厂里还没放呢。

苏婉清往前走，布鞋底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声音轻。许大茂侧身让了半步，胶片卷在手里又转了一圈，说苏老师你这教室后窗对着操场，视野好。

苏婉清停下来，教案本在腋下夹紧了些，说许师傅有事吗。

许大茂说，没事，就是路过，看见你上课，挺认真的。他往教室里瞟了一眼，窗玻璃上还留着苏婉清刚才擦黑板时蹭的手印，半截弧线。他说，苏老师，你们班那个二柱，是住前院老李家的吧。

苏婉清说，许师傅要是没事，我去开会了。

她往前走，许大茂没再拦，只在她背后说，苏老师慢走。声音不高，尾音往上挑了一下。苏婉清走到走廊拐角，听见身后胶片盒又响了一声，她没回头。出了校门，她才站住，回头看了一眼。许大茂还站在走廊上，背对着她，正往教室后窗里看，手搭在窗台上，胶片卷搁在窗沿。苏婉清攥紧了教案本，指关节泛白。教案本里夹着那张从二柱小人书里找到的名单，纸边硌着掌心。

晚上回院，天已经擦黑。院里各家烟囱冒烟，煤球味混着炒白菜的味在过道里散。陈启明在井台边洗菜，水盆搁在石台上，盆底磕掉一块搪瓷，露出黑铁。他把白菜叶子一片片掰开，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淌。苏婉清经过他身边，脚步慢了一下，说陈师傅，吃了没。

陈启明抬头，手上没停，说还没，你那边炉子我捅开了。

苏婉清说，你等会儿来我屋一趟。

她说完就走，没多停。陈启明把白菜捞起来甩了甩水，盆里的泥水打着旋往下渗。他端着盆回屋，把菜搁在案板上，擦了手，从墙钉上取下毛巾搭在肩上。出门时顺手带上了门，门栓没插，铁搭扣碰在门框上响了一下。

苏婉清屋里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她坐在桌边，桌上摊着教案本，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缸里的水没动过，缸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陈启明进来，她没起身，只把教案本翻开，抽出那张名单，推过桌面。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上面铅笔写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家长的工作单位和车间。

陈启明拿起来看，纸在手里翻了个面。他认得其中两个，一个是食堂老赵家的孩子，一个是仓库刘保管家的。他把纸放回桌上，说秦淮茹在摸学生家里的底，她想干什么。

苏婉清摇头，说不知道。但她今天在教室后窗看见许大茂了，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二柱的座位。

陈启明把名单折好，折成四折，塞进自己上衣口袋。他说这张纸先放我这儿。苏婉清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桌上的搪瓷缸还在渗水珠，一颗水珠沿着缸壁滚到底部，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圆点。陈启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说许大茂那卷胶片，你留意他往哪个学校跑。苏婉清说嗯。陈启明拉开门，院里秦淮茹正端着盆从屋门口出来，盆里泡着衣服，水面上浮着肥皂沫。她看见陈启明从苏婉清屋里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盆里的水晃出来洒在鞋面上。她没说话，端着盆往井台走，背影在灯影里拉长。陈启明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门框上的漆皮翘起一块，扎进指腹。他捏着那块漆皮，没揭，转身回了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