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易中海在院门口拦人（2/2）

苏婉清出了苗圃，沿着墙根往院门走。经过门房时她往石阶上看了一眼，三个烟头还在，其中一个被踩扁了，烟纸裂开，露出里面黑黄的烟丝。她没停步，出了院门，拐上大街。

会开了将近两个钟头。街道办那间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边坐满了各生产点的负责人，有糊纸盒的，有纳鞋底的，有编藤器的。周干事坐在桌子一头，面前摊着个黑皮本子，拿钢笔一条一条念。念到苗圃时他停了一下，把本子往边上推了推，抬头扫了一圈。

“苗圃这个点，成立时间不长，但产量和质量都上来了。上个月交的那批西红柿酱，区副食品公司那边专门打电话来表扬，说比他们自己车间做的还好。”周干事拿钢笔在本子上点了点，“我的意见，把苗圃树成典型，下个月区里开生产交流会，让苗圃的同志上去讲讲经验。”

苏婉清坐在桌子靠后的位置，手里捏着钢笔，笔帽没摘。旁边纳鞋底的那个大姐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打量。苏婉清没接那个目光，只把钢笔帽摘了，在通知单背面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散会时周干事叫住她，说小苏你留一下。等人都走了，周干事把门掩上，说你们那个配方，区里有人问过。苏婉清手里的钢笔帽咔嗒一声扣上了。周干事说别紧张，是好事，但配方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该报的报，不该报的先放着。苏婉清说我知道，谢谢周干事。

她出了街道办，天已经擦黑了。路灯还没亮，街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自行车铃铛声从雾里传过来，闷闷的。她走得快，棉鞋底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响。

回到苗圃时陈启明正在灶上热饭。铁锅里的水开了，蒸汽从锅盖缝里往外冒，在棚顶的塑料布上凝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案板上。傻柱送来的两个窝头搁在碗里，碗底垫着块笼布，布边磨得起毛。苏婉清把围巾解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手在桌沿上按了按。

“周干事表扬了苗圃，说要树典型。”她拿起窝头掰了一块，没往嘴里送，捏在手指间，“下个月区里开交流会，让我上去讲。”

陈启明把锅盖掀开，蒸汽扑了一脸。他用袖子蹭了蹭脸，把锅里的热水舀进搪瓷盆。“这是好事，也是麻烦。”

“我知道，树大招风。”苏婉清把窝头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动了动，“周干事还提了一句，说区里有人问过配方的事。”

陈启明舀水的动作停了。铁勺悬在锅沿上方，勺底滴下一串水珠子，落回锅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把勺子搁在锅台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所以得把配方的事彻底捂严实。”他声音低下去，目光从灶台移到案板，又从案板移到工具棚后墙的方向。夹墙里那几株香草还在，土是下午刚浇过的，墙根底下的砖缝里渗出一线湿印，在昏暗的棚子里几乎看不出来。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后墙，又收回来，低头把剩下的窝头掰成小块，泡进热水碗里。碗里腾起一缕白气，模糊了她的脸。“树上典型，底下盯着的人只会更多。许大茂那边没动静，不代表他歇了。”

陈启明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热水，没喝，两只手捂着碗壁。碗壁烫手，他指头轮换着贴上去。“配方里那味香草，生产记录上已经抹了，但成品瞒不了人。吃过的人嘴杂，区里一化验，成分对不上，还是个事。”

“那怎么办？”苏婉清抬起头，碗里的热气散了一些，露出她的眼睛，眼白上带着一点红丝，是开会时被会议室里的烟熏的。

陈启明把碗搁下，碗底磕在案板上，闷响一声。“明天我去找周干事，就说配方是苗圃的独门手艺，涉及街道生产点的技术保密，请他帮忙挡一挡。周干事要政绩，苗圃出成绩就是他的成绩，他比我们还怕配方漏出去。”

苏婉清想了想，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筷子一头搭着碗边，一头悬空，微微晃了晃。“他要是问香草的事呢？”

“就说普通紫苏，晒干了磨的粉。”陈启明站起来，走到工具棚门口，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灶台上的水汽被吹散，露出案板上一道旧刀痕，痕里嵌着洗不净的深色。“紫苏家家都有，查也查不出花样。”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门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在他肩上勾出一道窄边。她没再说话，把碗里泡软的窝头一口一口吃完，筷子搁在空碗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棚子外面传来傻柱的声音，隔着墙喊“启明，明早的菜我给你留灶上了”，声音被风削掉一半，剩下的钻进棚里，落在两个人中间。

陈启明把门帘放下，走回来收拾碗筷。苏婉清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底，椅腿在泥地上刮出两道浅痕。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谁也没提明天的事，但灶台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被门帘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歪了歪，在墙上投下两个晃动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