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易中海查账碰了钉子(1/2)
易中海从街道办出来时,日头已经偏了西,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照出一层毛边。他站在台阶上,手插在裤兜里,指头把兜里的烟盒纸揉成一团,纸角扎着掌心肉,他没拿出来。台阶下头停着一辆拉粪的架子车,车轱辘陷在泥里,赶车的正拿铁锹铲轮子底下的烂泥,一股子酸臭味顺着风飘过来。易中海偏过头,往东边走了两步,又站住。
周干事的话还在耳朵里打转——“苗圃的账每个月都报上来,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四个字,周干事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馒头蒸得好。易中海当时脸上笑着,嘴角往上提,可后槽牙咬得腮帮子发酸。他原想从账目上找条缝,哪怕揪出一笔糊涂账,就能让街道派人来查,查着查着,陈启明那个生产点就得停摆整顿。可周干事连账本都没翻,直接拿话堵了回来。
他沿着街边往南走,经过副食店门口,玻璃柜台里摆着两排水果罐头,标签上印着“红星农场”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苗圃特供”。易中海脚步顿了一下,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正拿抹布擦玻璃,抹布从罐头瓶身上抹过去,发出吱吱的响。他认得那个标签,是苏婉清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美术字,横平竖直,跟印刷的似的。上个月街道搞生产点评比,苗圃拿了面锦旗,就挂在工具棚外墙上,红底黄字,风一吹就扑棱棱地抖。
易中海收回目光,继续走。拐进胡同口时,迎面碰见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出来,车后架上绑着一卷电影海报,海报边角在辐条上刮得哗哗响。许大茂看见他,车把一歪,差点撞上墙根的煤堆。
“易师傅,您这是从哪儿来?”许大茂捏住车闸,脚撑在地上,鞋底蹭着石板缝里的青苔。
“街道办。”易中海没停步,从许大茂车把旁边侧身过去。
许大茂扭过头,看着易中海的背影,嘴角撇了一下,又转回来,蹬上车走了。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串泥点,落在墙根那排白菜上,菜叶上沾了泥,一个老太太从门洞里探出头骂了一句,许大茂没回头。
易中海进了院门,院里静悄悄的。傻柱的厨房门关着,烟囱口还冒着余烟,细得像根线。秦淮茹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手指头在菜叶间翻来翻去,眼睛却往易中海这边瞟。她旁边的搪瓷盆里泡着几件小孩衣裳,水面上浮着一层皂角沫,沫子破了一个又一个。易中海没看她,径直走到自己屋门口,推开门,门轴响了一声,他进屋把门带上了。
秦淮茹把手里的韭菜根掐断,丢进脚边的竹筐,拍了拍手上的泥。她站起来,端着搪瓷盆往水池边走,经过易中海窗户底下时,脚步慢下来。窗户纸糊得厚,看不见里面,但能听见易中海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蹭着地面,一下一下的。秦淮茹把盆里的水倒进池子,水花溅在池壁上,她扭头看了一眼易中海的窗户,端着空盆回去了。
屋里,易中海坐在床沿上,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在拇指盖上墩了两下,没点着,叼在嘴里干嘬。他想起周干事最后那句话——“工具棚是生产点的工作间,有什么问题吗。”——周干事说这话时,手里正翻着一份文件,眼皮都没抬。易中海当时想说苏婉清往里面放私人物品,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周干事那态度,说了也是白说。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头间转了一圈。贾东旭在的时候,院里的事他说了算,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得先来问他。现在陈启明弄了个苗圃,直接跟街道挂钩,账走街道,工钱街道发,连工具棚都是街道批的条子。他这个“老同志”在周干事那儿,连个账本都翻不着。
窗外传来铁锹刮地的声音,是傻柱在厨房后头铲煤渣。易中海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摸出火柴划了一根,火苗跳了一下,照见他眼角的皱纹。他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烟灰掉在鞋面上,他用手指头弹掉,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几张收据,是去年工会互助金的账目,他抽出一张看了看,又塞回去,把信封重新压在抽屉底下的旧报纸
院里传来苏婉清的声音,在跟傻柱说话,隔着窗户听不真切,只听见“苗圃”“下午”几个字。易中海把抽屉推回去,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没拉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又坐回床沿,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半截瓦片里。
苏婉清从苗圃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两把新扎的竹扫帚。她走到陈启明屋门口,门半掩着,陈启明正坐在桌前拿铅笔在纸上画什么,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账本,页角用镇纸压着。苏婉清把布口袋靠在门框边上,走进屋,顺手把门带上了。
“易中海去街道了。”苏婉清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手指头按着布包带子,带子上有一道新磨的白印。
陈启明没抬头,铅笔在纸上继续走,画完一条线才停下来,把铅笔搁在账本边上。“我知道,周干事中午让人捎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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