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祠堂(1/1)
猎户第二天早上就带着木匠回来了。
木匠姓赵。五十多岁。瘦。背驼。耳朵不太好使。说话声音大。他背着工具箱。箱子里装着刨子。凿子。锤子。铁钉。麻绳。他走进祠堂。看了一会儿那扇歪了的门。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门轴。又站起来。摸了摸门框。他道:“门轴朽了。得换。门框还好。不用换。门槛裂了。得补。”他从箱子里取出一块旧木头。是松木。搁在地上。用脚踩着。拿起刨子。开始刨。刨花一卷一卷落下来。薄薄的。白白的。像纸。他刨了一会儿。把木头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又刨。刨到木头差不多厚了。他把木头搁在门槛上。比了比。长了半寸。他拿锯子锯掉半寸。又比了比。刚好。他蹲下来。把门槛上那道裂缝清理干净。把新木头嵌进去。用锤子敲实。敲了三下。停。又敲了三下。停。敲到木头完全嵌进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道:“门槛补好了。”
李云生站在旁边。他看了一会儿门槛。新木头嵌在旧木头里。颜色不一样。新的是浅黄。旧的是深褐。可嵌得很紧。缝很小。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不刮手。他站起来。他道:“门呢?”
赵木匠走到门板前。他把歪掉的那扇门板从门轴上卸下来。门轴锈死了。他滴了点油。等了一会儿。又敲。敲开了。他把门板搁在一边。看了一会儿门轴。他道:“门轴得换。原来的太细了。吃不住劲。”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截新门轴。是铁打的。比原来的粗。他把旧门轴从门框上拆下来。把新的装上去。用锤子敲。敲一会儿。停一会儿。看一会儿。再敲。敲到门轴嵌进门框里。不晃。不歪。他道:“门板能挂了。”
他把门板重新挂上去。先挂。他又推了一下。门板合上了。合得很严。缝很小。他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他道:“好了。”
李云生走到门前。他推了一下。门板开了。很顺。他拉了一下。门板关了。很严。他看了一会儿。他道:“多谢。”
赵木匠收拾工具箱。他道:“不用谢。猎户请我来的。他说你们修门。我说好。我修了一辈子门。可没见过这样的。你们修门。还画符。”他看了一会儿门框上贴的那张符。符是李云生昨天画的。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他看了一会儿。他道:“这符不亮。”
李云生道:“嗯。”
赵木匠道:“贴上做什么?”
李云生道:“看着稳。”
赵木匠笑了一下。很淡。他背起工具箱。走了。猎户送他出去。祠堂里只剩李云生和明觉。明觉站在正殿里。看了一会儿那扇修好的门。他道:“门能关了。”李云生道:“嗯。”明觉没有再问。他走到正殿角落。盘腿坐下来。闭上眼。
李云生在祠堂里住了一夜。
夜里他坐在门槛外侧。面朝院子。院子里的草拔了一半。堆在墙根下。剩下的草在月光里是灰白色的。风从巷子里来。很轻。吹到祠堂门口。停了。他坐了一会儿。把右手搁在门槛上。门槛是新补的。新木头嵌在旧木头里。新木头是凉的。旧木头也是凉的。他摸了一会儿。收手。走进祠堂。在供桌旁边坐下来。面朝门外。明觉在角落里念经。声音很轻。他听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天亮了。他走到供桌前。供桌上搁着那块旧木牌。他昨天把它从供桌上拿起来看过。又搁回去了。木牌上的字很浅。门神。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蘸朱砂。沿着旧笔画的走向。重新描了一遍。描得很慢。门。神。两个字。旧笔画浅。他描的时候。新朱砂盖住旧笔画。可走向和旧笔画一样。他描完。搁下笔。看了一会儿。木牌上两个字鲜红。可字的深浅和旧笔画一样。不深。不浅。他把它搁回供桌上。搁在正中。和昨天那张符并排。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扇修好的门。门开着。门框上的符还在。他走过去。把门轻轻推上。门板合拢。很严。没有响。他看了一会儿。退后一步。他道:“门能关了。”
明觉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的门。他道:“贴符吗?”李云生道:“贴过了。”明觉道:“门框上那张?”李云生道:“嗯。”明觉道:“不亮。”李云生道:“不亮也贴了。”明觉没有再问。他走到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堆拔下来的草。他道:“还拔吗?”李云生道:“拔。”他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继续拔草。明觉也蹲下来。帮他拔。两个人拔了一上午。拔完了。院子里干干净净。青砖缝里只剩几根极短的草茬。李云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了一会儿院子。又看了一会儿祠堂。他道:“下午回去。”明觉道:“好。”
猎户从巷子里走进来。他送完赵木匠回来。手里提着两个饼。他道:“镇上买的。路上吃。”李云生接过去。咬了一口。饼是热的。软的。他吃了半个。把剩下半个包起来。搁进布包里。他背上布包。最后看了一眼祠堂。正殿门关着。门框上符还在。供桌上木牌还在。他转身走出巷子。明觉跟在后面。猎户走在最前面。三个人走出柳镇。走上小路。往龙虎山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