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倒计时的空白（1/1）

面板上的倒计时忽然变了。

那行字一直悬在偏屋东墙上。自打从九十九天起，它就没动过位置，也没变过。可那天午后，苏晚去偏屋门口送水，抬头看了一眼墙，怔住了。墙上那行字还在。可数字没了。只剩“降生倒计时”五个字，后面空着。空白，不是零。不是停。是“空”。

苏晚把水碗搁在门槛上，跑回石桌旁，把本子翻开。她翻到记倒计时那一页。从九十九天起，她每天记一次。一条一条，一直记到第九天。可今天这一页上，最后那行数字的墨迹淡了。不是褪色。是像有人拿湿布在纸上轻轻按了一下。墨迹洇开，散了。她伸手摸了摸纸面。干的。她把本子合上，走到桂树底下。空海正坐在那里修表。她道：“倒计时不见了。”

空海把表搁下。他走到偏屋门口。他看了一眼墙上那行字。他回到石桌旁，把表盘打开。表盘上那张七门图还在。可图正中那七个点不动了。不是停。是“空”。点还在，位置还在，可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表翻过来看。背面也干净。他合上表。他道：“不是停了。是内折了。”他顿了顿，“它仍在走。可方向反了。”

周明远从西墙边走过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墙上那行空白。他道：“这是门内时间与门外时间分岔。云生那边还在走。我们这边的时间被拉长了。”他把手收进袖子里，“他在门里过一瞬，我们在门外过一日。他在门里过一日，我们这边——”他没有说完。

老赵蹲在门槛外侧。竹杖插在砖缝里。他抬头看那行空白。他道：“那不是更要命？我们这多待一刻，他那边就多走一年？”

空海道：“不是一年。是瞬间。可一瞬之中，旧神会完成千年之争。”他把表收进衣袋，“我们这边时间被拉长，是为了让他来得及。他在门里那一瞬，是我们这边很多天。他打得完，我们等得起。可他若打不完，我们就一直等。等到天荒地老，他那边也是那一瞬。”

苏晚站在石桌旁。她问：“那我们要怎么帮他？”

明觉盘腿坐在偏屋门外。他掌心里那三颗裂珠安安静静。他道：“用念。他还能听见我们吗？”

周明远道：“他听不见。但门能。我们的话，得说给门。”他走到门槛前，站定。他道：“门认了他。门上有他的名字。我们说给门，门会转给他。”

七个人重新列阵。

老赵蹲在西侧。周明远靠在东侧。明觉坐在偏屋门外。空海站在南边。蒋艾登站在北边。伊芙琳靠着西墙。苏晚站在石桌旁。谁也没有施术。谁也没有拿法器。他们只是站着，面朝偏屋门。门槛上那张符纸安安静静。一吸。一呼。三个字。李云生。

苏晚第一个开口。她抱着本子，站了一会儿。然后她道：“李云生。回来以后我请你吃糖。”她顿了顿，“我留了一包。从山下带上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老赵蹲在门槛外侧。他把竹杖从膝上拿下来，重新插进砖缝。他道：“你小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别死。”他说完，把烟斗从腰里摸出来，没点。只是咬在嘴里。

空海站在南边。他闭上眼。他道：“高野山有茶。分你一碗。”他停了一下，“我那表碎了。你回来，我再修一只。”

蒋艾登站在北边。他把十字架从领口里取出来。他道：“主会保佑你——虽然你不信祂。”他把十字架握在掌心，没有划。

伊芙琳靠着西墙。她怀里那本亡灵书只剩书脊和几页残页。她道：“我带你看一眼亡灵书。全本。不收费。”她说完，轻轻笑了一下。

周明远靠在东侧。他左臂经文桥那层旧痕已经收进袖口。他道：“门给你留着。人别给我不回来。”他顿了顿，“你说过，你习惯站了。那就回来站。”

明觉盘腿坐在偏屋门外。三颗裂珠并排搁在膝头。他最后一个开口。他道：“师兄。门后无佛。你也是。所以别找佛。找回来。”

话落。

门槛自震。

不是地动。不是风。是门框自己轻轻震了一下。像有人在门里应了一声。门框上那张符纸翘起边角，又落回去。三个字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门里传出一声极远极远的鸟鸣。不是桂树上那七只。是更远的地方。像从星海尽头。像从高野山。像从罗马。像从西伯利亚。像从印度洋。像从极光上。像从人的意识最深处。七处门点同时传出一声鸟鸣。叠在一起。从门里往外渗。像是什么东西醒了。

苏晚抱着本子。她听见那声鸟鸣，抬头看了一会儿门框。她道：“它听见了。”她把本子抱紧。

老赵蹲在门槛外侧。竹杖插在砖缝里。他道：“那就等。”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重新别回腰里。他蹲稳了。

天还亮着。可墙上那行空白一直没有变。降生倒计时。后面空着。门框上那张符纸安安静静。一吸。一呼。七个人围住门。谁也没有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