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郑姓修士(1/1)
骨灰纸偶全部降落在枯草丛里之后,纸人庙门前的空地恢复了短暂的安静。老赵把右脚从青砖上抬起来套回解放鞋,鞋带还没系紧,又松开了——他脚底那粒丹前砂还在微微发亮,亮度比刚才校准纸偶阵时暗了很多,但依然一明一暗地跳着,像在跟什么东西打信号。他说竹根网已经把纸偶阵的所有仿制纸浆都回收了,那些骨灰纸浆被守一光膜校准之后自动归入纸人庙的废纸屑堆,以后不会再被挖出来做纸偶了。但总坛不会只派一波哨探。
郑雨没有走。他脸上的黄纸脱落之后一直站在原地,左脸颊上那道纸浆移植留下的淡紫色印痕在晨光里泛着极细的光泽。其他纸人修士把黄纸叠好放在门槛外之后都陆续走出松林,只有他还站着。他把裤腿重新卷起来——小腿外侧的纸浆也全部褪了,留下和脸颊上一样的淡紫色印痕。他说他不是加速派。总坛保护派在龙虎山分坛被加速派清洗之后就只剩下几个哨探,他是其中之一。这次被派来当哨探,是因为保护派已经没人可用了。总坛护法把保护派的人全部编入哨探序列,派到各个降临点外围监视第八容器的动向,说白了就是当炮灰——纸人修士的纸浆移植跟加速派的兵器改造不一样,不折寿,不强化战斗力,只是用来操控纸偶执行侦察任务,但纸浆一旦被剥离,哨探就彻底失去战斗能力。总坛护法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保护派的人在执行任务中被第八容器剥离纸浆,失去利用价值,正好可以借第八容器的手把保护派彻底清洗掉。
他说总坛最近在黄河口方向增派人手。加速派的陆长老失势之后,总坛护法接管了所有降临点外围的封锁线,他们在等汛期把青铜棺重新冲回河床。汛期一到,黄河水会把滩涂上的泥浆全部搅起来,棺底的夯土层被水压冲开,棺材就会从老柳树桩上松脱,重新浮出水面。总坛在孤岛镇设了前哨站,前哨站的负责人不是护法,是一个从异常管理局叛逃的前观察员。这个人姓翁,叫翁百川,是壬壹的同事,当年特别观察室的第二任记录员。第六容器在墙上写“逆”字的那三年,壬壹是主观察员,翁百川是副观察员,负责记录血字的每日变化。后来观察室墙塌了,壬壹调去清除组,翁百川就辞职了——不是辞职,是“失踪”。异常管理局档案里标注的是“擅自脱离岗位,疑似叛逃”,但保护派内部一直有传言,说他不是叛逃,是保护派在总坛高层里埋得最深的一个卧底。他在孤岛镇以外的一个村子长大,他叔父叫翁怀古——就是郑雨之前提到的那位老翁,镇口补渔网的老头。
郑雨把卷起的裤腿重新放下来,遮住小腿上那道淡紫色的印痕。他的纸浆已经全部还给纸人庙了,以后再也操控不了纸偶,也不再是哨探了。他说你们从九江过江到黄梅之后,沿长江故道往东北方向走,进入山东境内后走黄河大堤,汛期前能赶到孤岛镇。镇口那个补渔网的老头叫翁怀古,老赵见过他——他在异常管理局档案室做管理员时就坐在老赵对面,San值归零之后主动申请调去孤岛镇守黄河青铜棺的外围监测点。他补的渔网网眼是用旧档案纸捻的线,网坠是青铜棺同材质的铜渣,每天坐在镇口补网,其实是在用网线监测黄河水脉的泥沙含量变化。汛期快来了,网也快补完了。
我从怀里掏出师傅的纸鹤——那只从龙虎山飞来的黄符纸纸鹤,鹤嘴里衔过师傅的竹衣灰。我把纸鹤放在纸人庙门槛内侧,和明觉留下的佛珠、郑雨留下的纸筒放在一起。然后从供台上拿起那支竹管笔,笔杆上刻着的“李”字在晨光里微微反光。我把笔放进怀里,跟师傅的信、石板、木牌贴在一起。
走出纸人庙时,黑松林外面的雾气已经散尽了。白岩岭山脊上,晨光把石灰岩照得发亮,松针上的紫色粉末在日光里一粒接一粒熄灭,像一场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