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总坛哨探(1/1)
黑松林里的晨雾还没散尽,松针尖上凝着的紫色粉末被日光一照,一粒一粒亮起来,又一粒一粒暗下去。纸人庙的紫光完全沉入山体之后,整片松林反而比夜里更安静——不是声音没了,是竹根网停了。地底那张织了两千多年的网第一次不再震动,松树根须不适应这种安静,偶尔自己抖一下,震落几根松针。
老赵走在最前面,赤脚踩着松针铺成的软毯,脚底的丹前砂不再发亮。他说竹根网虽然停了,但地下水脉里的血符文残余还在往纸人庙方向回流——第一容器的残留感官虽然歇了,纸人庙本身还在吸水。这股逆流会持续一段时间,沿途的水脉都会受影响。“从白岩岭往北,走不了多远就是长江。过江之后水脉方向就变了,黄河水系的水脉跟长江水系不连通,我们得在九江附近找船。”他用竹杖在松针上画了条江,又在江北画了个圈,圈里写着“黄梅”。纸人庙校准完成之后,天枢坐标已锁定,但坐标锁定的只是那口青铜棺扣在河床上的精确位置,要走到那里还得靠脚。
周明远左臂经文桥忽然从道诀转回桥形,经文一行接一行亮起。祂在他左臂里感应到了什么——不是竹根网的震动,是纸浆波动。他说不是纸人庙里那种陈年纸浆,是“新纸”,刚折叠成形不久,波动频率跟纸人庙同源但更粗糙,纸浆里掺的竹衣灰比例不对,太稠,纤维长短不一,像是有人把纸人庙的纸浆配方逆向仿制了,但没仿全。
明觉把佛珠褪下来握在掌心,说纸人庙的纸浆配方只有第一容器掌握,连师傅当年带走的纸人样本都是用现成纸浆剪的,没人知道配方。能仿制纸浆的人,一定是直接从纸人庙获取过原材料——不是偷纸人,是“移植”。
枯草丛里走出一个人。穿的不是黑袍,是便装——深灰色夹克,卡其布裤子,解放鞋。跟老赵在井口村那身打扮差不多,但这个人左脸颊上贴着一张黄纸。不是糊上去的,是“嵌”进去的。黄纸边缘跟皮肤长在一起,纸纤维和真皮层的毛细血管互相缠绕,纸面上写着个“郑”字。朱砂写的,笔迹跟纸人庙里那些纸人胸前的道号同一种字体——第一容器的字体,但不是第一容器写的。这人自己写了这个字,用自己脸颊的皮肤当纸。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都穿着便装,脸上或手上贴着黄纸,位置各不相同——有的贴在虎口,有的贴在手背,有的贴在脖子侧面。每一张黄纸上都写着一个姓,不是道号,是真姓。他们不是加速派的战斗修士,不是总坛护法,是“纸人修士”——真理会总坛哨探部队里最特殊的一支。把纸人庙的纸浆移植到自己皮肤里,用身体当纸,用朱砂当符,可以操控纸偶。
为首那个姓郑的往前走了两步。他走路时左脚先迈,右脚跟上去,步幅很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的左腿也是纸。裤腿卷起来一截,能看到小腿外侧的皮肤被替换成了纸浆,纸浆表面还留着折叠时的折痕。折痕很新,可能就几天前刚换上去的。他说:“我叫郑雨。不是来拦你们的,是来送信的。”
他不是加速派,是保护派。保护派在龙虎山分坛老周遣散守殿人之后就彻底失势了,总坛里保护派的人被加速派和总坛护法清剿得只剩几个哨探。郑雨是其中之一,他脸上的纸不是加速派的兵器改造,而是保护派自己的传承——纸人庙的纸浆配方在他们这一支里口口相传了好几代,虽然没仿全,但也能用纸人术操控纸偶。他说他们被派来跟踪第八容器,任务是“观察并汇报”,但他在纸人庙外围潜伏的这些天,纸浆移植进皮肤里的每一根纤维都感应到了庙里第四夜那场戏。第一容器演他自己飞升的那出戏,他的纸浆全程在共鸣。“我不是来观察第八容器的——我是来认祖的。纸人庙关了,我们的纸浆配方以后再也没有母版可以校准了。”
他把左脸颊上的黄纸揭下来。纸揭下时没有血,纸纤维和皮肤血管之间那层共生菌丝自动断开,黄纸上的“郑”字在晨光里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整张纸自己卷起来卷成筒状。他把纸筒放在枯草丛边缘,说这张纸是从纸人庙正殿墙根下捡来的碎纸屑重新打浆做的,现在还给纸人庙。纸筒落地后竹根网末梢感应到了,从泥土深处伸出一根极细的菌丝,轻轻搭住纸筒边缘,把它慢慢拉进松针
郑雨看着纸筒被菌丝完全拉进土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总坛最近在黄河口方向增派人手——加速派的陆长老失势之后,总坛护法接管了所有降临点外围的封锁线。他们在等汛期把青铜棺重新冲回河床。讯期一到,黄河水会把滩涂上的泥浆全部搅起来,棺底的夯土层被水压冲开,棺材就会浮起来。总坛在孤岛镇设了前哨站,准备趁第八容器抵达之前先把天枢位的降临点强行重启。
他把裤腿放下来遮住纸浆移植的小腿,说保护派已经没有人力可以支援第八容器了,但保护派在孤岛镇留了一个人——当年在异常管理局冷库做档案管理员的第三任守门人,是老周的前任,San值归零后没有疯,只是退出了异常管理局。这人知道黄河青铜棺的所有原始数据,也记得老赵。“他姓翁,你们到孤岛镇一问就知道。他每天坐在镇口补渔网,补了二十多年。那张渔网的网眼是用旧档案纸捻的线,网坠是青铜棺同材质的铜渣。讯期来了,网也该收网了。”他说完这段话,裤腿里那层纸浆开始自动褪去——不是烂,是纸浆纤维自行解体,一层一层从他小腿上剥落,落在地上被竹根菌丝吸回泥土深处。他把从总坛带来的纸人术移植全部还给了纸人庙,然后转身带着几个同伴消失在枯草丛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