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记忆的溜走(1/2)
警报的嘶鸣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冲刷着远山大厦的每一寸空间。猩红的“生命余额不足”字样在每一块屏幕上滚动,冰冷而残酷,像永不愈合的伤口。但真正攫住人心的,是那些在光滑如镜的玻璃幕墙、电脑屏幕甚至反光的金属门框上不断浮现又消散的影像碎片。
它们不再是无声的倒影,而是裹挟着声音、气味、甚至当时温度的汹涌洪流,强行灌入每个人的感官。“爸爸!你说好要来的!”一个年轻女孩工位旁的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她十岁生日派对空荡荡的客厅,精心布置的气球和蛋糕旁,只有她孤零零站着,对着紧闭的房门大喊,声音里的委屈穿透了时空,在嘈杂的警报背景中异常刺耳。
她本人此刻正死死捂住耳朵,泪水无声地滑落。“囡囡别怕,妈妈在呢……妈妈在呢……”另一面玻璃上,是技术部老刘的妻子在产房痛苦分娩的画面,他当时因为一个跨国会议被紧急召回,错过了女儿的第一声啼哭。
此刻,妻子虚弱却强撑的安慰声和他当时手机里冰冷的“会议重要”的回复声重叠在一起,老刘脸色惨白,踉跄着扶住桌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窃取掠夺!赤裸裸的展示!恐慌不再是单纯的混乱,它发酵成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东西——被彻底剥光的羞耻和无处可逃的愤怒。有人崩溃大哭,有人对着玻璃上自己的痛苦影像嘶吼,有人则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办公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失控的情绪反应炉。在研发部角落的工位,程默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玻璃上那个失落的小小身影已经消散,被更多汹涌的记忆碎片淹没。
但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焚毁一切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浇了油,烧得他指尖都在颤抖。他不再看那些玻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的办公室,最终落在离他最近的一台网络打印机上。陆远山!
这个名字在他齿间碾磨窃取时间?不,这是在肢解生命!把那些构成“人”的、独一无二的瞬间,像零件一样拆下来,钉在墙上展览!他几步冲到打印机旁,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得只剩残影。
内部网络因为广播冲击而变得脆弱,防火墙出现了短暂的缝隙。他不需要深潜,只需要一个最简单的指令——群发。他将自己刚刚在手机备忘录里飞速敲下的一行字,连同从馨怡植入的证据包里提取的一个微小却关键的数据片段(一段被标记为“母亲临终”的加密时间戳),设定为最高优先级,目标:研发部所有联网打印机。
嗡——嗡——嗡——
十几台打印机同时发出低鸣,吐出一张张滚烫的纸页。纸上没有冗长的控诉,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像一记记重锤:“你被窃走的时间,正在玻璃上流血!找回它们!——CM”纸页下方,附着一个极其简短的、指向公司内部某个匿名论坛的链接,以及那个“母亲临终”的时间戳——一个沉默却极具分量的证据。
纸张像雪片般飘落,被惊惶或愤怒的手抓住。CM?研发部的人对这个缩写并不陌生。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压抑的惊呼和更深的骚动。有人立刻掏出手机,颤抖着输入那个链接。
“拦住他!拦住那个疯子!”
一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小头目带着几个人冲了过来,目标直指程默。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棍,眼神凶狠。程默不退反进,抄起旁边工位上一把沉重的机械键盘,眼神冷得像冰。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
——嗡——!!!
一种全新的、更加尖锐、仿佛能直接钻入脑髓的高频噪音毫无征兆地炸响!这声音压过了警报,压过了哭泣,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太阳穴!
“呃啊!”“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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