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潜流暗礁（1/2）
潜龙殿侧殿。明珠光晕恒定，温灵玉池水声潺潺。
罗明靠坐玉榻，面色较前几日更见红润，但身形依旧单薄。他手中捧着一枚墨色玉简，眉头微蹙。这是墨先生拓印的《玄阴真水诀》入门卷，仅百余字，配三幅行气简图。他已能自行坐卧，简单活动，心神也日渐清明，只是记忆依旧缺失大半，对水府与自身状况的认知，仍如雾里看花。
柳青盘坐一旁蒲团，看似闭目调息，实则全副心神都凝在殿外。自从罗明苏醒，那道冰冷滑腻的窥视感，便如影随形，出现得愈发频繁。今日已感知三次，最后一次，那视线甚至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与恶意。
不是错觉。有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耐心，且危险。
“师兄。”罗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柳青睁眼，见师弟指着玉简上一处，“‘气沉于渊，意随波流’，这‘渊’是丹田吗？我试了，只觉得小腹空空，什么也感觉不到。”他语气有些沮丧，但目光认真。
柳青接过玉简，略一沉吟。“此‘渊’并非具体位置。你可想象自身如深海，寂静无垠，呼吸意念便是海中水流，任其自然沉浮流淌，莫要强求。你如今经脉初通，气血未盈，首要在于静心，感知自身，而非汲汲于气感。”他尽量说得浅显，心中却知罗明体质特殊，这入门第一关，恐怕比常人更难，也或许……更易引发未知变化。
罗明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重新闭目尝试。他学得很认真，哪怕进展缓慢，也从不抱怨。柳青看着他稚嫩却已隐现坚毅的侧脸，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师弟越早踏上修行之路，便多一分自保之力，但也多一分暴露特殊的风险。
殿内重归寂静。柳青重新收敛心神，将《星枢蕴灵诀》运转到极致，神识如同最细腻的蛛网，无声铺开，捕捉着殿外每一丝异常的灵力涟漪。同时，他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黑色小符。
当日夜，子时。
水府光影模拟出深沉夜色，殿内明珠辉光调至最暗。罗明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眉心银印流转着微弱的清辉。
柳青无声起身，行至窗边。他未燃符，也未惊动任何人。只是将全部神识，如同暗流中的猎手，静静潜伏，等待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水府外围巡守换防、阵法波动出现一丝极短暂、极细微衔接空隙的刹那——
来了！
冰冷，滑腻，如同实质的恶意，并非一道，而是两道！一前一后，自不同方向，几乎同时“扫”过侧殿！这一次，它们停留的时间更长，更“大胆”，其中一道甚至隐隐试图穿透墨先生布下的外层“惑神”禁制，向内窥探！
就是现在！
柳青眼中寒光一闪，一直蓄势待发的神识，混合着《星枢蕴灵诀》独有的、对能量轨迹的敏锐捕捉力，如同两支无声的利箭，沿着那两道恶意视线“来”的方向，反向疾射而去！同时，他左手袖中那枚黑色小符，被悄然捏碎。
“噗。”
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碎裂声。小符化作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黑烟，瞬间融入殿内阵法光晕，消失不见。
而那两道反向追踪的神识，在延伸出侧殿不足三十丈后，便如同撞上了无形而滑腻的墙壁，被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干扰、扭曲，瞬间失去了目标。只留下极其模糊的方位感知——一个来自东北方，潜龙殿深处某条偏僻回廊的阴影；另一个，则指向东南，靠近水府外围、与“百工坊”相邻的一片杂役居住区域。
对方果然有备而来，且隐匿手段极高明，能干扰神识追踪。
但，已经够了。三十丈的锁定，两个大致的方位。对于墨先生而言，这已是足够清晰的信号。
柳青缓缓收回神识，面色如常，唯有眼底深处冷意凝聚。对方不再满足于远观，开始尝试靠近、试探了。是因为罗明的苏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回身看了一眼依旧安睡的罗明，轻轻走到门边。手还未触到门扉，眼前水波微漾，墨先生那身不起眼的黑袍已无声浮现。他手中托着那枚阵法罗盘，罗盘中心，两点极其微弱的灰芒，正在缓缓闪烁、明灭，位置与柳青感知的方位大致吻合。
“东北，潜龙殿‘漱玉轩’旧址，荒废已久，下有暗渠通往外海。东南，‘螺匠巷’丙十七号，登记在册的是一名老蚌匠，三日前告假返乡。”墨先生声音平淡，语速却比平日快了一分，“两地相距颇远，却几乎同时动作，配合默契。非散兵游勇。”
“是龟丞相的人，还是幽冥道？”柳青压低声音。
“龟丞相在‘漱玉轩’确有布置，早年用以窥探潜龙殿动向。至于‘螺匠巷’……”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老蚌匠的孙女，上月刚入龟丞相府邸为侍婢。”
线索隐隐指向龟丞相。但太过明显，反显可疑。
“对方察觉追踪，必会警觉。下一步恐有动作。”柳青道。
墨先生点头：“公主已知此事。‘漱玉轩’暗渠已着人暗中封锁监视。‘螺匠巷’那边，自有‘影鳞卫’处置。你这边，”他看向柳青，目光微凝，“对方既已开始试探，恐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公主之意，罗明小友初步修行不可再拖。待其能下地行走一炷香而不倒，你便带他尝试第一次正式引气。地点，就定在侧殿之内，我会在此再加一层‘固元宁神’阵辅助。唯有他自身尽快凝出一丝真气，激活眉心印记部分调和之能，方能在遭遇意外时，稍有自持之力。”
这是要行险，以修炼为饵，同时也是尽快提升罗明自保能力。柳青明白其中利弊，但形势比人强。“晚辈明白。只是师弟他记忆有缺，体质特殊，初次引气，恐有变数。”
“所以需你全程护持，万分谨慎。”墨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只寸许高的白玉小瓶，递给柳青，“此乃‘一元重水’，仅一滴。若他引气时气息紊乱，眉心印记波动异常，可将其化入灵液，喂他服下。此水平衡水灵，稳固根基，或可助他定住气机。然其性极寒，用量务必精准，不可超过半滴。”
柳青郑重接过，入手冰凉沉实，似有万钧。“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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