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暗市潮音（2/2）

打盹的老叟（龟老）慢悠悠睁开眼，瞥了两人一眼，嗤笑道：“我这儿每天成百上千人过，老夫哪记得清？规矩懂不懂？”

矮胖者冷哼一声，弹指射出一小袋灵石落在摊上。龟老掂了掂，才懒洋洋道：“买了株宁神藻。生面孔，练气三层左右，水府客人令牌，身上有点淡淡的……嗯，不太像水族的腥气。”

两人对视一眼，高瘦者追问：“可曾对别的物件感兴趣？比如……那枚破玉简？”

龟老眼中精光一闪，嘿嘿笑道：“怎么，那破玩意儿真有蹊跷？老夫可没看出来。那小子拿起来看了看，问了句沉船礁就走了。怎么，二位有兴趣？便宜，二十灵石拿走。”

矮胖者脸色一沉，高瘦者却摆摆手，丢下二十灵石，拿起玉简。两人神识同时扫过，眉头紧锁，玉简依旧毫无反应。

“晦气！”矮胖者啐了一口。

“走，跟上去看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上头交代了，任何对‘古物’、‘沉船礁’感兴趣的生面孔，都要留意。”高瘦者低声道，两人身形一晃，没入人群，向着柳青离开的方向跟去。

他们的动作极为隐蔽，却未逃过一直暗中留意周围的柳青的灵觉。自突破练气四层，尤其是神魂经龙煞与阴阳二气淬炼后，他的感知敏锐了许多。那两人的窥视，虽只一瞬，却如芒在背。

“被盯上了？”柳青心中一凛，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些，向着人流更密集的区域走去。他心念电转，自己初来乍到，唯一可能引人注意的，便是询问了“沉船礁”，以及……触碰了那枚可能与巡山令有关的玉简！难道那玉简真有古怪？还是说，这海市中，有人一直在暗中搜寻与“巡天盟”、“守夜人”相关的线索？

他不动声色，在一个售卖符箓的摊位前停下，佯装挑选，实则借着一面水镜法器，眼角余光向后扫去。只见那两个身影在不远处的珊瑚柱后若隐若现，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自己。

麻烦来了。

柳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此地禁止斗法，对方不敢明目张胆动手。但若被盯上，离开水府时必生波折。必须设法摆脱，或者……探明对方来意。

他目光扫过摊位，忽然落在一叠淡蓝色、绘有简单波纹的符箓上——“水遁符”。

“此符何用？价值几何？”柳青指向那叠符箓。

摊主是个中年女修，闻言热情道：“道友好眼力！这是上好的‘水遁符’，激发后可化水遁形，一遁百丈，在水府范围内尤其好用，逃命、赶路必备！一张只要十五块下品灵石！”

柳青囊中羞涩，但此刻顾不得许多。他取出清尘给的全部灵石，又搭上自己仅存的几块，凑了三十块，买下两张。“要两张。”

接过符箓，他不再停留，转身钻入旁边一条岔道。这条岔道相对狭窄，摊位较少，人流稀疏。那两人果然立刻跟了上来。

柳青脚步加快，七拐八绕，专挑人少处行。后方两人如影随形，距离逐渐拉近。

眼看前方又是一条死路，尽头是一片绚丽的七彩珊瑚丛，并无去路。柳青眼神一凝，就是现在！他猛地转身，面向追来的两人，同时右手悄然捏碎了一张“水遁符”！

“两位道友，跟了在下许久，不知有何见教？”柳青朗声问道，声音在狭窄水道中回荡。

高瘦者和矮胖者显然没料到柳青突然发难，脚步一顿。矮胖者眼中凶光一闪，阴恻恻道：“小子，识相点，把你在龟老摊上看到的东西交出来，再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几个问题，或许可免一死！”

“东西？在下不过买了株宁神藻，何来他物？”柳青面露“疑惑”，暗中已将另一张水遁符扣在掌心，灵力蓄势待发。

“少装糊涂！那枚玉简！”高瘦者冷声道，身上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锁定了柳青。

就在对方气息压迫而来的瞬间，柳青脚下猛然一踏，身形向后急退，同时手中扣着的第二张“水遁符”光芒大盛！

“想跑？”矮胖者怒喝，一道乌光自其袖中射出，直取柳青后心！竟是丝毫不顾水府禁令！

然而乌光及体前，柳青的身影已然被一团浓郁的水光包裹，“噗”的一声轻响，消散在原地。乌光打在后方珊瑚丛上，炸开一片焦黑。

“水遁符？追！他遁不了多远！”高瘦者脸色一沉，与矮胖者身形晃动，化作两道黑影，沿着水遁残留的微弱波动急速追去。

数十丈外，一处售卖海兽骨骼的摊位旁，水波微漾，柳青的身影踉跄出现，脸色微白。连续使用水遁符对灵力消耗不小。他不敢停留，迅速混入旁边人流，同时悄然运转《阴阳和合篇》，极力收敛气息，改变自身灵力波动特征，并随手在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个遮掩面容的黑色贝壳面具戴上。

戴上冰冷的面具，柳青的心却沉了下去。对方毫不犹豫地下杀手，显然来者不善，且对那枚玉简势在必得。他们是谁？幽冥道的探子？还是水府中另一股对“古物”感兴趣的势力？那枚玉简，究竟隐藏着什么？

他回头望了一眼熙攘喧嚣、光怪陆离的海市，那里依旧热闹，仿佛刚才的追杀从未发生。但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汹涌。

必须尽快回去，与清尘师兄商议。这碧波水府，看来也非净土。

他压低帽檐，转身向着澄心苑的方向，快步离去。身后，那枚灰扑扑的玉简，在谁也未察觉的角落，再次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随即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