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小土菜馆的玻璃瓶（2/2）

跟着的车间技术员脸色一变，掏出本子就记。

林北又走到三号成型机前，捏起一只刚下线的瓶子，对着光转了半圈，又用拇指在瓶口抹了一圈：“这台机子的模具磨损超限了，瓶口椭圆度有偏差。现在是临界值，你们的量具测不出来。等灌装线上批量卡瓶的时候，就晚了。”

技术员凑过来一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最后，林北在主传送带旁边蹲下，手掌贴上轴承座，闭眼听了五秒钟。

“这个轴承，缺油跑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站起身，拍拍手，“异响闷在机座里，你们站在上头听不见。照这个磨法，撑不过俩月。到时候整条线停三天，误了交货，违约金比轴承贵一千倍。”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技术员拿着仪器冲过去一测，回来的时候，脸涨成了猪肝色：“厂、厂长……温差十六度，模具磨损确实超了，轴承……轴承里面已经有点蚀了，再跑真要出事。”

孙厂长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住。

“停！三号机今天就停！”孙厂长扯着嗓子喊，“退火炉探头、模具、轴承，全部列单子，明天一早就换！”

“孙厂长，别急。”林北慢悠悠地开口，“探头买原装的，别买副厂的，副厂的温漂更大；模具让厂家上门修配，别自己磨，你们磨不出那个精度；轴承换的时候连带把轴检查一遍，有点蚀就一起换，省得拆第二回。”

他说得又快又细，连备件的型号都报了出来。技术员在旁边奋笔疾书，写到一半抬起头，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孙厂长听得直点头，点完头又咂摸过味来：这位爷哪里是来谈生意的，分明是来给厂里做免费会诊的！

这三处毛病，厂里技术员月检了两回，愣是一处没查出来！要不是今天这位爷走这一圈，再过俩月，三条雷一起炸，他这厂长也不用干了。

他扭头看林北，这个穿着旧夹克、一身烟火气的年轻人，正蹲在传送带边上，跟修机器的老师傅讨了根烟，有说有笑地聊着轴承的牌子，还顺手帮人紧了半圈螺丝。

那个趾高气扬的助手，这会儿站在流水线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公文包抱在胸前，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中午，孙厂长说什么也要留饭，张罗着要去县里最好的酒店。林北没去，指着厂门口那家柴火鸡小馆：“就这儿，闻着香。”

小馆子里，柴火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贴饼子焦黄。林北端着大碗米饭，吃得头也不抬。

孙厂长亲自给他盛汤，斟酌了半天，忍不住问：“林总，恕我冒昧，您这一身本事，是打哪儿学的？我们厂请省城的专家来会诊，都没您看得准。”

“蹲过几年山沟，跟老师傅们混的。”林北夹了块鸡肉，含糊道，“机器这东西，跟人一样，你听它喘气，就知道它哪儿疼。专家拿仪器看数据，我拿耳朵听毛病，一个意思。”

孙厂长一拍大腿：“就冲您今天这三处指点，省了我几十万的损失！这单子，价格我按成本价走，一分不赚！”

“别。”林北放下筷子，“该赚的你得赚，赚合理的，赔本的买卖不长久，你赔本给我供货，我才不敢要。我要的是三样：质量照今天说的标准卡死，探头和模具下个月之内换掉；交期不准拖，我们八十家店等着上架；价格随行就市，给个公道价。”

“成！都成！”孙厂长当场从助手的公文包里抽出合同，大笔一挥，“合同签五年！”

秦悦低头核着条款，嘴角微微上扬。这一趟出来，包装成本比预算直接砍掉了两成。

饭桌上，孙厂长端起酒杯，绕过半个桌子，亲自给林北满上：“林总，这杯我敬你，我先干为敬！”

那助手也忙不迭地掏出烟，双手捧着递过来，腰弯成九十度：“林、林师傅，您抽根烟，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