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乡间爆胎的晚霞（1/2）

破皮卡从县郊的蜜薯基地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斜挂在山脊上了。

临走时，老村长领着十几个村民，硬是往车斗里塞了两麻袋现挖的蜜薯，还有一篮子土鸡蛋。林北推了三回没推掉，只好收下，转头让秦悦在考察本上记了一笔：首批意向订单，三个村，合计预估六十吨。

秦悦抱着笔记本坐在副驾，腿上摊着一天的记录：三个村的种植面积、预估产量、土壤检测报告，还有一页她亲手画的仓储规划草图。

“糖度测了六次，平均十六点八。”她合上本子，“比市面上的普通红薯高出一大截。老村长说了，只要北实业肯收，价钱好商量。”

“收，当然收。”林北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剥着从村里顺手买的炒花生，“这么好的蜜薯要是烂在地里，那是造孽。”

“你打算怎么卖？几十家网点，走鲜果还是走加工？”

“到时候再说。”林北把花生壳丢出窗外，嘿嘿一笑，“反正一条，不能亏着老农，也不能亏着街坊。中间那层皮，我来想办法。”

秦悦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平时吊儿郎当，嘴上没个把门的，可一说起正经事，眼睛里是有光的。她低头在本子角上写了一行小字：回去测算蜜薯深加工成本。

她刚写完，车身猛地一颠。

“砰...”

右后轮的位置传来一声闷响，方向盘跟着一抖。林北手上一沉，稳稳把住，顺势减速，把皮卡慢慢靠到路边的空地上。

“爆胎了。”他熄了火。

秦悦下车一看，右后轮瘪得像张饼，轮毂都快贴地了。四下里是连绵的田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地图放大一看，最近的镇子还有二十多里。

“我叫道路救援。”她掏出手机。

“叫什么救援，等他们晃悠过来，天都黑透了，救援费够买条新胎。”林北已经绕到车后，掀开了货箱底板，“备胎、千斤顶、扳手，齐活。你给我打个手电就行。”

“你会换？”

“秦副总，你这话说得。”林北把备胎滚下来，拍了拍，“我这双手，上能扎针救人，下能颠勺炒菜，换个轮胎算哪门子技术活。”

深秋的傍晚凉得快。林北把旧外套脱下来扔在引擎盖上，只穿一件单衣，撸起袖子就蹲进了泥地里。

千斤顶摇起来，螺丝一颗一颗卸。乡间的土路前几天刚被雨泡过，地面又软又脏，他半跪在里面，裤腿很快糊满了泥点子，可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卸螺丝的劲头又稳又匀。

秦悦举着手电蹲在一边，光束稳稳地落在轮毂上。

她看着他。

常年练功夫的手臂线条绷得紧紧的，小臂上的青筋随着拧扳手的动作一跳一跳。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滑过下颌线，“啪嗒”一声滴进泥里。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给那副结实的身板镶了一层金边。

秦悦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手电光都晃了一下。

“看什么？”林北头也不抬。

“看螺丝。”她嘴硬。

“螺丝在我手里攥着呢。”林北咧嘴一笑，“你刚才看的可不是螺丝。”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我这叫职业直觉。当年在雷岗岭，背后有没有人盯着，我一回头一个准。”

秦悦被噎了一下，干脆把手电光往他脸上一晃：“废话真多，快点干。”

“哎哎哎，光！光别晃！”林北夸张地眯起眼，“秦副总，你这是干扰施工，出了工伤算谁的？”

“算你的。”

“得，官大一级压死人。”

两人斗着嘴，旧胎卸下来了。秦悦想搭把手扶备胎，高跟鞋一踩进泥地就陷了半只，身子一晃。林北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姑奶奶，你站边上去。你这身行头是谈合同的，不是干这个的。”

“那你呢？”

“我？”林北拍拍胸脯，震得胸口的灰扑扑往下掉，“我是万能的。”

“万能的林师傅，那麻烦你快一点，我腿蹲麻了。”

“腿麻了？早说啊。”林北努努嘴，“车斗边上有小马扎，老村长给的。坐那儿照着就行。”

秦悦这才发现车斗边上真绑着个折叠小马扎。她坐下来，手电光重新稳住，看着那个男人在泥地里忙活，忽然觉得这个深秋的傍晚，也没那么凉了。

备胎滚过去，对准螺栓孔，一颗一颗上紧。等林北跪在地上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天边的晚霞正好烧到最旺，半边天都是橘红色的，田野尽头的村庄升起了炊烟。

“好了。”他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汗，结果把机油抹上了额头，黑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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