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泥污卷轴里的乾坤（2/2）

灰扑扑的，卷成一团，沾着泥污和尘土，看着就是常年堆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烂纸。

秦悦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旧字画。收废品的时候夹带来的，我也不懂。您二位是行家，瞧着有用就拿去。”刘老三把卷轴放在桌上，弯了弯腰，转身就溜了，步子快得像怕林北反悔。

秦悦看着那卷灰扑扑的东西，撇了撇嘴：“又是一堆破烂。”

林北没说话。他拿起卷轴，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大，但卷轴的触感不对，不是普通纸质的粗糙，是那种压得很实、很细密的纸面。

他凑近闻了闻，有股陈年墨香混着尘土的味道。

他没急着打开，把卷轴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走了，回公司。”

北实业省城分公司的办公室里，光线正好。

林北把卷轴放在办公桌上，打了一盆温水，又拿了一块软布。

秦悦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

他先用软布蘸了温水，沿着卷轴边缘慢慢擦拭。

泥污一层一层被润湿、剥离，露出底下的纸面。

纸是宣纸，颜色已经泛黄了，但质地细密坚韧。

擦到卷轴中段的时候，露出一角墨迹，淡赭石色，像是山石的轮廓。

林北的手顿了一下，放轻了力道，继续往下擦。

泥污褪去之后，完整的画面逐渐显露出来。

山水。

近处是嶙峋的岩石，几棵苍松斜出，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被薄雾笼罩。

一道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溪边坐着一个小人，穿着蓑衣，手持钓竿。

笔触古拙而灵动，墨色浓淡相宜，远处的山峦用了淡赭和花青渲染，近处的松树则是焦墨勾勒，力道十足。

秦悦凑近了看，声音变轻了：“这画……看着不像是随便画的。”

林北把画翻过来，背面靠近卷轴边缘的地方，有一行极小的题跋，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拿放大镜看了看，念了出来：“仿倪瓒笔意，丙辰秋日，沈周。”

秦悦的呼吸顿了一下：“沈周？明代那个沈周？”

“应该是。”林北放下放大镜，“这幅画用的是‘浅绛山水’的技法，墨色渲染层次分明，不是后人能仿的。这个款识也对得上沈周晚年的笔迹风格。”

秦悦的嘴微微张着，目光在那幅画上扫了好几遍：“那这幅画值多少钱？”

林北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钱厂长发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钱厂长的电话就打回来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林北！你这幅画从哪儿弄的？沈周的《秋溪垂钓图》！我见过拍卖图录，十年前有一幅相似的，品相还没你这个好，拍了九百多万。你这幅保存得更好，如果上拍，一千万打底！”

挂了电话，秦悦还张着嘴。

林北把画小心地卷好，放进一个干净的画筒里。

“你打算卖？”秦悦问。

“不卖。”林北把画筒放在办公桌角落，“挂茶馆里。”

秦悦愣住了：“一千万的画，挂茶馆？”

“老街坊喝茶的时候，抬头能看见明代名家的山水真迹。这比挂什么招财猫有文化多了。”林北笑了，“这叫文化下乡。”

秦悦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弯腰捂着嘴，眼角笑出了泪花。

直起身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看着他的眼神跟刚才已经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