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深夜办公室的茶香（2/2）

“最后两页。”秦悦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明天茶馆的采购预算，加上集市的摊位管理费，还有下个月老李头那边的菜款预付款。总算对完了。”

她站起来，走到茶水间的架子旁边，拿出那套陈鸣远紫砂壶。

热水注入壶中，茶叶在壶底舒展，一股清冽的茶香从壶嘴飘出来，慢悠悠地填满了整间屋子。

她端起茶壶，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放在林北面前的桌上。

“尝尝。今年的春茶。”

林北端起杯子，茶汤清澈透亮，白雾袅袅地升起来。

他吹了吹，抿了一口。清香先在舌尖上炸开，然后是回甘，带着一点点清甜。

“嗯，不错。”他又喝了一口，“你在哪儿买的？”

“我爸寄来的。”秦悦端着茶杯坐下来，杯沿贴着下唇，却没急着喝。

她的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浮动的水汽上，声音平得像是在念一份采购清单，“他每年都寄。我不收，他就寄到公司。”

林北剥花生米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睫毛在暖光下投了一片浅浅的影。

她端着茶杯的姿势很稳，但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发紧，关节处泛起淡淡的白色。

“三年前我离家出走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爷爷是青山市商会的会长，你听说过吧？”

“听说过。”林北把花生米放下，“青山秦家，老一辈都认得。”

“他让我嫁人。”秦悦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没有松开杯壁，“联姻。对方是省城一个做建材的，家里有钱有势。条件谈好了，彩礼、嫁妆、股权置换，全列在合同上，他让我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我签字。”

她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但杯壁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她的指甲很干净，没有涂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我没签。”她说，“我把合同撕了，当天晚上就拎着箱子出了门。我妈追到巷口，哭着叫我回去，我没回头。后来我来了青山市，投了简历，做了陈冰的秘书。三年了，没再踏进秦家大门。”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半凉了，但她没有皱眉，像是习惯了。

林北坐在她对面，手里的花生米没再剥。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整个人换了个姿势，从吊儿郎当变成了认真倾听。

他伸手，把她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把凉掉的茶倒了，重新给她斟了一杯热的，推回她面前。

“想回去的时候，我陪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不想回，这儿就是你的家。”

秦悦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杯新斟的茶，看着茶汤表面浮动的一层细白的水汽，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端起来，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汤从喉咙滑下去，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浮起了一层淡淡的潮润，被她垂下的睫毛遮住了大半。

她喝了两口才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这话，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林北重新翘起二郎腿，拿起一颗花生米剥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悦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杯里剩下的茶汤，嘴角弯了一下。

那点弧度不大，但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侧过头，目光从杯沿上方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那你这儿，包吃包住？”

“包。”林北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工资照发，年终奖另算。你要是想加个五险一金，我让师娘给你挂个名。”

秦悦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点刚刚落地的踏实感，在安静的茶水间里轻轻散开。

她端起那杯茶，把最后一口喝了，站起来，把杯子放在水池里冲洗了一下，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转过身，靠在水池边缘，双手撑着台面，歪着头看着他：“那你明天早上还来叫我去买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