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旧货市场的紫砂壶(2/2)
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北把电驴停在一家堆满杂货的摊位前,跳下来。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蓝布褂子,正蹲在地上修一个旧收音机。
他抬头看了林北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拧螺丝:“随便看,看上啥说价。”
林北在摊位上转了一圈。
旧瓷碗、旧铜锁、生锈的剪刀、发黄的挂历,全是破烂。
他走到最里面,看见一个破木头箱子,箱盖半开着,里面塞着一堆旧报纸和泡沫纸。
他蹲下来,把报纸扒开,露出里面几样东西。
一套紫砂壶。
壶不大,一把提梁壶配四个小杯,通体暗红,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茶垢,看不出本来面目。
壶嘴缺了一小块,壶盖边缘有磕碰的痕迹,看着跟街边几块钱的泥巴壶没什么区别。
林北伸手拿起那把壶,翻过来看了看壶底。
茶垢太厚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拿起一个杯子,对着光转了转,嘴角动了一下。
“老板,这套壶咋卖?”
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口报了个数:“两百。连箱子一起拿走。”
秦悦站在旁边,皱着眉头拉了拉林北的袖子:“你又要花冤枉钱?这套壶看着比上次那个香炉还破。”
林北没理她,从兜里掏出两百块,放在老头的收音机旁边:“箱子我也拿走了。”
老头把钱揣进兜里,继续修收音机。
林北把木箱子搬上小电驴后座,用绳子绑好。
秦悦坐在旁边,侧着身子,腿蜷着,膝盖碰到他的腰侧:“你买这破烂干啥?”
“回去洗洗你就知道了。”
回到北咨询一楼,林北把木箱子搬进茶水间,打了一盆温水。
他把紫砂壶和四个小杯放进去泡着,茶垢被温水浸透之后慢慢软化,他用软布轻轻擦拭,一层一层的陈年茶垢被洗掉,露出底下的暗红色泥料。
秦悦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
洗到第三遍的时候,壶底的泥料上浮出一行小字。
秦悦凑近了看,念了出来:“陈鸣远制……这谁啊?”
“清代紫砂名匠。”林北把壶翻过来,用干布擦了擦壶底,“他的作品存世极少,随便一把壶,拍卖会上少说几十万。”
秦悦的嘴巴微微张着。
她又拿起一个杯子,对着灯光看了看,杯壁薄得几乎透光,胎体细腻匀净,上面的暗纹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那这一套……”
“至少一百万。”林北把壶放回水里,继续清洗,“但我不卖。”
秦悦看着他,手里的杯子没放下:“一百万你又不卖?上回那个香炉三百万你也不卖,这回一百万你也不卖。你开的是茶馆还是博物馆?”
林北把洗好的壶和杯子捞出来,用干毛巾擦干净,摆在桌面上。
暗红色的紫砂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润的光,壶身线条流畅圆润,杯壁薄得透光,看着不比任何拍卖图录上的差。
他把壶端起来,对着灯光转了一圈,放回桌上:“卖是能卖,但没意思。这套壶搁在茶馆架子上,让老街坊泡茶用。修鞋的老李头、卖豆腐的王婶、摆摊的大洋马,都拿这把壶喝过茶。这壶天天有人气养着,比锁在保险柜里值钱多了。”
秦悦看着他,怔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把手里那个杯子小心地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了。
“你这个人,”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做事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林北把壶端起来,放进一个木质茶盘里,摆在茶水间的架子上,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壶身上,暗红色的泥料泛着一层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