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北咨询的第一个大单（2/2）

老头没接话，把那台织布机的电源拉闸，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北，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老工人特有的硬气，“小伙子，我在这个厂里干了四十二年。这机器是德国八十年代进的，换过八次轴承，修过二十三次电路板。你一个外面来的，踩着拖鞋说能让我这厂子活，凭什么？”

“凭我知道你这厂子快死了。”林北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过去，“你这部主力织布机的产能，去年比前年降了百分之三十七。你这台机器从换第一根轴承开始，就一直在硬撑。去年第四次大修的时候，电工把控制板的接线重新焊了一遍，现在整条电路板的电压都不匹配，电流波动幅度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老头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北也没停，抬起脚轻轻踹了一下旁边一台落满灰的辅助设备，“这台机器是清花机，进口的，原厂配的传感器早就坏了，你们用国产的替代件凑合了三年。现在每天凭空多耗百分之十五的电。”

他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厂房顶棚那些横七竖八的管道，“管道布局也不对。蒸汽管道和散热管道走的是同一条主线，冬天有一半蒸汽在路上就散光了。这些数据随便找两个懂行的人算一遍，一个月至少省五万块电费和蒸汽费。”

老头的脸终于动了一下。他盯着林北看了好几秒，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以前干过纺织？”

“没干过。”

“那你怎么.....”

“监狱里学的。”林北把烟叼上，“雷岗岭，里面关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有个老头是轻工业部的退休总工，判了八年，在里面闲着没事干，把国内所有行业的设备特点写了一套讲义。我听了三年。”

老头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那台老旧的织布机，然后转身朝车间另一头走去，“你跟我来。”

办公室在车间二楼，一间十平米的隔间，墙上挂满了历年来的先进生产奖状和一张泛黄的领导班子合影。

桌上一杯浓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老头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你要多少钱？”

“五十万。一份完整的改制方案，从设备调整到管理架构全包。三个月之内见效。”

老头的手指在茶杯上握得发白。五十万，对现在的第三纺织厂来说不是小数目，这笔钱够发三个月工资了。”你要是搞砸了呢？”

“搞砸了我赔你五十万。”林北拉开椅子坐下，“白纸黑字签合同。”

老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这个穿着旧迷彩踩着解放鞋的男人，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但他说出来的那些数据，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细节，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摸清楚的。

老头没再多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陈，把我抽屉里那份合同拿过来。”

接下来的三天，林北住在了厂里。

他踩着解放鞋在车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三天，从早到晚，连午饭都是蹲在机器旁边吃的。

他翻了厂里近五年的所有报表，清查了库存、设备台账、人事档案，顺带还把那台清花机的传感器拆下来自己焊接了一遍。

第三天晚上八点多，他坐在车间角落的操作台上写方案，手边摊着一堆废纸，上面爬满了歪歪扭扭的字。笔记本的屏幕亮着，光标停在最后一页。

他把最后一组数据敲进去，保存，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车间的机油味，是炖肉的香味，带点焦糊边，像是谁家砂锅糊了底。

他偏过头，看见二楼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身影。陈冰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长款针织开衫，里面是那件老样子的白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正隔着半层楼的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这儿窝了三天，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忙。”林北把笔记本合上，“你怎么找过来的？”

“你手机有定位。”

“你偷看我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