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网瘾（2/2）

确实，一周后情况开始改善。患者们慢慢找回了断开连接的生活节奏。他们开始聊天——真的聊天，不是通过地脉传讯。开始观察周围——真的用眼睛看，不是共享感知。开始独立思考。

“其实感觉...还不错。”那个树人老者出院时说，“听到了以前没注意过的鸟叫声。”

但治疗只是治标。更根本的问题是：为什么地脉网络会让人上瘾？

光织者和金砂界的技术团队合作研究。他们发现，地脉网络传递的存在能量里，混有一种“愉悦频率”。这种频率会刺激大脑的奖励中枢，让人产生依赖。

“不是故意的，”光织长老分析，“是自然产生的副产品，就像花香会让人愉悦一样。”

“能去掉吗？”我问。

“能，但会减弱网络的整体效果。”金砂技术员调出数据，“愉悦频率和连接深度是绑定的。去掉它，地脉网络就变回普通的回响网络了。”

两难选择：要深度连接，就要承受依赖风险；要避免依赖，就只能浅层连接。

就在我们纠结时，更严重的问题爆发了。

尘沙界——就是之前调解过的那个沙漠世界——发来紧急报告：他们的地脉节点出现了“能量虹吸”现象。强大的部落无意中通过地脉吸收了弱小部落的生命能量，导致弱小部落成员虚弱甚至死亡。

“不是故意的！”尘沙界长老大喊，“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吸别人的能量！”

我们赶去调查。果然，地脉网络在尘沙界出现了严重失衡。强大的部落因为个体生命力强，产生的存在能量频率高，自动吸引了周围的能量流。弱小部落的能量被吸走，越来越弱，形成了恶性循环。

“这是自然界的马太效应。”星菇观测员叹息，“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必须立即干预。我们紧急切断了尘沙界的地脉连接，直到找出解决方案。

研究团队昼夜不休。最后晨曦使者想出了办法：在地脉节点安装“能量限流阀”，设定每个个体的输出输入上限。

“就像水管装水表，”他解释，“多用多付，少用少得，但保证基本供应。”

限流阀安装后，尘沙界的能量虹吸停止了。但这也意味着，地脉网络的“自然流动”特性被限制了。

“我们是不是在把地脉网络改造成另一个回响网络？”墨文担忧。

“但安全第一。”陈远坚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地脉使用健康指南》升级到了第二版。增加了能量限额制度、定期健康检查、儿童保护条款等等。各世界都成立了地脉健康委员会，监督网络使用。

执行一个月后，效果开始显现。依赖症新发病例减少了六成，能量虹吸现象再没出现。

但代价是：地脉网络的那种“浑然一体”的感觉减弱了。现在能清楚感觉到网络的边界，能量的流动有了方向和限制。

“像给奔马套上了缰绳。”阿木形容，“安全了，但也不那么自由了。”

夜深了，我坐在水晶树下。手放在树干上，能感受到地脉网络的脉动——依然温暖，但有了清晰的节奏和边界。远处，脱敏疗养院的灯光还亮着，今晚有新患者入院。图书馆里，墨文在撰写《连接伦理学》。

寨子随着地脉的节奏呼吸，但这种呼吸现在有了停顿，有了起伏。

连接在继续，但多了思考，多了选择。

而守护的故事，正在学习如何与强大的工具相处——既要善用，又不被其所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