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贪婪的访客（2/2）
一个沙漏时后，卡西提娅带着雷恩、格伦金、马尔科和几名荆棘护卫，来到了预定地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一端靠近残光村的第一道警戒木桩和了望台，另一端则通往老路口方向。空地中央，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但足够遮蔽的亚麻布棚子，棚下摆放着粗糙的木桌椅。
对方显然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当卡西提娅一行人出现在空地边缘时，老路口方向立刻传来一阵骚动。很快，一支队伍向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金牙格洛克”。他身材矮小佝偻，比矮人格伦金还要矮上一头，穿着一身用各种鲜艳且不搭的布料拼凑而成的“华丽”外套，脖子上挂着好几条叮当作响的金属链子，手指上戴满了硕大的戒指。最显眼的是他嘴里那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牙，以及那双不断骨碌碌转动的、绿豆大小的黄褐色眼睛，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精明、贪婪，以及……在看到卡西提娅的瞬间，骤然爆发的、混合着极度惊艳与赤裸裸欲念的炽热光芒。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地精护卫，装备着长短不一的刀剑和手弩，眼神凶狠，但纪律看起来相当松散。更后面是几辆用厚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大车，由一种类似牦牛但更显笨拙的驮兽拉着，旁边还有一些地精仆役和车夫。
格洛克的目光如同沾满粘液的舌头，从卡西提娅淡金色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眸、精致的五官、修长的脖颈一路舔舐下去，在她束起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上尤其停留了许久。他喉结滚动，那颗金牙在咧开的嘴角闪着令人不适的光。
“哎呀呀！瞧瞧！瞧瞧！”格洛克夸张地搓着手，用一口流利但口音古怪的大陆通用语高声说道，声音尖细刺耳，“传言果然不虚！灰雾隘口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真藏着一位……一位如此光彩照人、如同星辰坠入凡尘的精灵女士！尊贵的领主大人，请允许您最谦卑的仆人，金牙格洛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愿金币的光辉永远照耀您的领地！”他做了一个浮夸的鞠躬动作，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卡西提娅的脸。
卡西提娅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令人作呕的视线，只是微微颔首：“欢迎来到残光村的边界，格洛克先生。请坐。”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威严。
双方在棚子下的木桌两旁坐下。卡西提娅这边只有她、雷恩和格伦金入座，马尔科和荆棘守卫肃立后方。格洛克则只带了两名看起来像是副手的家伙坐下，其他地精护卫散在棚子外围，与荆棘守卫隐隐对峙。
“不知格洛克先生的贸易团，此次带来了什么货物？又对我这偏僻小村有何需求？”卡西提娅开门见山，没有寒暄的兴致。
格洛克绿豆眼一转，嘿嘿笑道：“领主大人真是爽快！我金牙贸易团行走四方，货物嘛，自然是应有尽有！上等的海盐、结实的亚麻布、治疗头疼脑热的药剂、还有各种精巧实用的工具……”他掰着戴满戒指的手指头数着，同时目光再次飘向卡西提娅，“当然，我们也收购各种特产，比如……优质的矿石、稀有的皮毛、还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特意在“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
“残光村确实有一些铁锭、石材和皮毛可供交易。”卡西提娅仿佛没听懂他的暗示，语气平淡，“但我们更需要的是稳定的粮食、药品和布匹。不知格洛克先生的价格如何？另外，我很好奇，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们这里的？又对灰雾隘口近期的情况，有何了解？”
格洛克见卡西提娅对他的“兴趣”毫无反应，反而追问起别的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但很快又被商人本色掩盖。“价格好说，好说！我金牙最讲公道！至于消息嘛……”他压低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这隘口里，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的耳朵！听说领主大人您这边不久前刚和黑皮崽子们干了一架，还赢了？了不起！不过，最近可不太平啊，北边寒霜王国和教会摩擦不断，东边腐浊蔓延得更厉害了，还有……”他故意顿了顿，瞥了一眼卡西提娅的表情，“听说有一伙骑着大蜥蜴的狠角色，也在隘口里转悠，专挑有油水的地方下手。领主大人您这儿……可得小心些。”
蜥蜴骑兵！这和马尔科他们带来的信息吻合。卡西提娅心中微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感谢格洛克先生提醒。那么，关于交易……”
接下来的时间，进入了具体的讨价还价环节。格伦金上前检查了地精带来的一部分样品：盐的质量尚可但掺杂明显；布匹粗糙；工具多是陈旧或劣质货翻新。格洛克则对残光村提供的铁锭品质表示了惊讶，并试图探听铁锭产量和来源，不过被卡西提娅滴水不漏地挡回去了。
谈判艰难地推进着。格洛克显然是个老手，不断地试探底线，漫天要价，同时那双令人不适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卡西提娅身上瞟，尤其在卡西提娅因为思考或与格伦金低声交流而微微侧头、露出优美颈项线条时，他的呼吸都会不由自主地粗重几分。他偶尔会故意说一些带着猥亵双关含义的“行话”，或者用夸张的语气赞美卡西提娅的容貌，试图扰乱她的心神，或者激起她的反应。
当格洛克又一次用暧昧的语气提到“某些人类大人物对精灵艺术品有着独特爱好，愿意出天价收藏”时，她冰蓝色的眼眸骤然转冷，直视格洛克，声音虽轻，却带着凛冽的寒意：
“格洛克先生，残光村交易的是货物，不是人口，更不是艺术品。如果你的贸易还包含其他不切实际的想法，那么我们的会谈到此为止。雷恩，送客。”
随着她的话语，雷恩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刀柄，狼一般的眼眸中凶光毕露。身后的荆棘守卫也齐刷刷地握紧了武器，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格洛克脸色一变，绿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堆起油腻的笑容：“误会！误会！领主大人息怒！是我失言，失言！咱们只谈货物，只谈货物！”他心中却暗骂，这精灵小妞看着年轻，居然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而且手下这帮人看起来也不是善茬。
谈判重新回到正轨，但气氛已然不同。卡西提娅的强硬与毫不掩饰的警告，让格洛克收敛了许多，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个非常有限、以物易物为主的初步交易意向：残光村用一批铁锭和部分毛皮，换取地精的一部分盐、粗布和几种最急需的草药。具体交割时间、地点和方式，还需进一步商定。
“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卡西提娅站起身，结束了会谈，“具体的交割细节，我的政务官会与贵方接洽。残光村欢迎守规矩的商人，但也绝不会容忍任何逾越之举。格洛克先生，请好自为之。”
格洛克也站起身，脸上笑容不减，但眼神深处却多了几分阴鸷和……更加炽热的贪婪。越是难以得手、越是带刺的玫瑰，在某些人眼中，价值就越高。眼前这个星冠精灵领主，不仅仅是美丽的猎物，更代表着一个难以估价的、足以让他跻身顶级奴隶贩子行列的“传奇商品”。
“当然，当然！我金牙最守规矩了！”他连连点头，目光最后在卡西提娅身上狠狠剐了一眼，仿佛要将她的影像刻在心里，“那我们就先告辞，在附近扎营，等候领主大人进一步的消息。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地精商队缓缓退去，消失在老路口方向的林间。卡西提娅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寒霜凝聚。
“贪婪的秃鹫。”雷恩在她身边低声道，语气森然，“他们没安好心，尤其是对您。”
“我知道。”卡西提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确信，“但他们带来的信息和有限的物资，我们目前确实需要。只是，与毒蛇做交易，必须握紧棍子，并且随时准备砍下它的头。”
地精商人的到来，如同在残光村相对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包裹着糖衣的毒饵。它带来了交易的可能，也带来了更隐蔽、更龌龊的觊觎目光。卡西提娅知道，与这些真正唯利是图、毫无底线的家伙打交道，接下来的交锋，或许比面对黑暗精灵的刀剑，更加考验智慧与定力。而她，必须在确保领地利益的同时，牢牢守护住自己的尊严与安全。
地精的贪婪目光，如同投向寒铁的污水，除了激起更冷的反光，别无他用。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