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旧痕覆新痕(1/2)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云澜市的上空。顾清媛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凝结的水汽,映出窗外霓虹闪烁的虚影。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停留在与陆景年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下午发来的“今晚不用等我”,至今没有回音。
她刚从城郊的旧厂区回来,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关于老建筑保护的公益宣讲。作为牵头人之一,顾清媛忙到暮色四合,喉咙干涩得发疼,却在离场时意外撞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苏曼琪。
对方穿着剪裁得体的香槟色长裙,挽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笑意盈盈地从厂区改建的会所里走出来。看到顾清媛时,苏曼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扬起职业化的微笑,主动走上前:“清媛?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顾清媛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尖泛白。苏曼琪是陆景年母亲的远房侄女,也是当年在他们感情最胶着时,屡次从中作梗的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的商业晚宴,对方当众暗示她配不上陆景年,被陆景年冷言怼回后,便再无交集。
“苏小姐。”顾清媛的声音平静无波,“好久不见。”
“是啊,”苏曼琪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面容和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慢,“没想到你现在还在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公益项目,陆总没给你安排更好的出路吗?”
旁边的中年男人好奇地问:“曼琪,这位是?”
“哦,介绍一下,”苏曼琪笑意加深,“这是顾清媛小姐,陆景年的……朋友。”她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像是在强调什么,“清媛,这位是盛华集团的张总,也是我们公司接下来的重要合作伙伴。”
顾清媛懒得应酬,微微颔首便想离开,却被苏曼琪叫住:“别急着走啊,听说你最近在推进老厂区的保护计划?巧了,张总手里正好有这块地的部分产权,说不定你们能谈谈合作。”
她的话像是一张网,骤然将顾清媛罩在其中。老厂区的产权错综复杂,这正是项目推进中最大的难题,她找了半个月都没摸到关键人物的门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张总打量着顾清媛,眼中带着审视:“顾小姐是做古建筑保护的?我倒是听说过这个项目,只是……”他话锋一转,“这块地的商业价值很高,做保护项目远不如开发房地产划算,顾小姐凭什么说服我放弃利益?”
“凭它是云澜市最后的工业遗产,凭无数老一辈人的青春记忆,”顾清媛抬眸,目光坚定,“张总做生意追求利益无可厚非,但有些东西的价值,远不止金钱能衡量。如果项目能落地,不仅能提升企业的社会口碑,后续的文旅开发也能带来长期收益。”
她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规划,语速不快,却字字有力。苏曼琪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她原本是想让顾清媛在张总面前出丑,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从容不迫,反而让她显得小家子气。
“说得倒是挺好,”苏曼琪打断她,“可清媛,你别忘了,陆氏集团前段时间也在竞标这块地的开发权,你现在做的这些,岂不是在跟景年对着干?”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顾清媛的心里。她确实不知道陆氏也参与了竞标,这段时间两人各自忙碌,陆景年从未跟她提起过这件事。
张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陆总也对这块地感兴趣?那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顾清媛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平静地说:“陆氏的决策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如果张总有意合作,我随时可以提供详细方案;如果没有,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不再看苏曼琪挑衅的眼神,转身快步离开。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苏曼琪的话到底是故意挑拨,还是确有其事?陆景年为什么不告诉她?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玄关的灯亮着,显然是陆景年过来过。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旁边是她早上没来得及收拾的文件,此刻已经被整齐地叠放在一起,上面压着一张便签:“记得吃饭,别熬夜。”
熟悉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细心,却让顾清媛心里五味杂陈。她拿起手机,终于拨通了陆景年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还有酒杯碰撞的声响。
“喂,清媛?”陆景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抱歉,刚才在应酬,没看到你的消息。”
“你在哪?”顾清媛问。
“在凯悦酒店,跟几个合作方吃饭。”陆景年顿了顿,“项目遇到麻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总是这样,再忙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顾清媛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的委屈和疑虑:“没什么,就是想问你,陆氏是不是在竞标城郊老厂区的开发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陆景年的声音:“是。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顾清媛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随便问问。”
她能想象到他在酒桌上应酬的场景,身边或许围着一群生意伙伴,或许还有像苏曼琪那样的人。他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是觉得她帮不上忙,还是根本没把她的项目放在心上?
“清媛,”陆景年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声音放柔,“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顾清媛避开他的问题,“你忙吧,我先挂了。”
不等他回应,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却照不进她此刻晦暗的心房。三年的时光,他们从互相试探走到彼此依赖,可有些隔阂,似乎从未真正消失。
她不知道的是,凯悦酒店的包厢里,陆景年挂了电话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放下酒杯,对对面的人说:“张总,关于老厂区的竞标,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谈谈。”
张总愣了一下:“陆总,之前不是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吗?”
“计划有变,”陆景年的目光深邃,“那块地,我不打算开发房地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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