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旧影沉璧(1/2)
镜川市的秋雨缠缠绵绵下了三天,细密的雨丝打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色。顾清媛坐在靠窗的工位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平板电脑上的设计图,目光却飘向了楼下湿漉漉的街道。
手机震动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看清屏幕上“陆景年”三个字时,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这是他第三次主动联系她,自上次在画展不欢而散后,两人之间就像隔了层被雨水泡胀的棉絮,黏稠又窒息。
“晚上七点,临江路的‘晚来’茶馆,我有东西给你。”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多余的寒暄,像是在下达某种通知。
顾清媛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沉默了三秒才缓缓开口:“我为什么要去?”
“关于你母亲留下的那本笔记本。”陆景年的语气平静无波,却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母亲去世后,那本记录着零散设计手稿和只言片语的笔记本不翼而飞,她找了整整三年,没想到会从陆景年口中听到消息。
挂了电话,窗外的雨势似乎大了些,玻璃上的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顾清媛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笑靥如花,身边站着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眼间竟与陆景年有几分相似。母亲生前从未提及过这位故人,可直觉告诉她,陆景年的出现,绝非偶然。
傍晚六点五十分,顾清媛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了“晚来”茶馆门口。木质的招牌在雨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茶香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陆景年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款式简洁的机械表。察觉到她的到来,他抬眸看来,目光在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停留了一瞬,随即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吧,别着凉了。”
顾清媛没有接,径直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东西呢?”
陆景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给她倒了一杯茶,清澈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泛起涟漪:“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我们慢慢说。”他的指尖修长,倒茶时动作优雅,可顾清媛却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和照片上那个男人手腕上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我没兴趣和你绕圈子。”顾清媛将雨伞放在脚边,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我母亲的笔记本?还有,你和照片上的这个人是什么关系?”
陆景年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时,眼底的平静被复杂的情绪取代:“你果然见过这张照片。”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笔记本在里面,至于我是谁,你听完这个故事,或许就会明白了。”
雨声敲打着窗棂,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往事伴奏。陆景年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厚重感:“二十五年前,你母亲顾曼芝和我父亲陆承宇,是设计界最被看好的一对搭档。他们一起创办了‘曼宇设计工作室’,合作的第一个项目就惊艳了整个行业。可就在他们准备订婚的前一个月,工作室遭遇了恶意举报,核心设计方案被泄露,一夜之间濒临破产。”
顾清媛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这些事,母亲从未对她提起过。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父亲泄露了方案,包括你母亲。”陆景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我父亲百口莫辩,为了不拖累你母亲,他选择了远走他乡,临走前,他把这本笔记本交给了我祖父保管,说等真相大白的那天,再还给顾曼芝。”
“真相?”顾清媛的声音有些发颤,“什么真相?”
“当年泄露方案的人,是你母亲的远房表哥,也就是后来接管了‘曼宇工作室’的顾明远。”陆景年的目光变得锐利,“他一直嫉妒你母亲的才华,更觊觎工作室的所有权,所以设计了这场阴谋。我父亲直到三年前去世,都没能等到洗清冤屈的机会。”
顾清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母亲临终前曾拉着她的手,反复说着“对不起”,当时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母亲大概是到最后才知道了真相,却再也没有机会弥补。
她颤抖着打开丝绒盒子,里面果然是母亲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绣着的“曼芝”二字却依旧清晰。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除了设计手稿,还有几页娟秀的文字,记录着她对陆承宇的思念与愧疚。
“我父亲临走前说,他从来没有怪过你母亲。”陆景年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他知道你母亲当时也是被蒙在鼓里,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当年的事,直到上个月,才找到顾明远当年陷害我父亲的证据。”
雨渐渐小了,夕阳透过云层,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清媛合上笔记本,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封面的丝绒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二十多年的误会,两代人的纠葛,就这样在这个雨天缓缓揭开了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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