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旧物沉尘(1/2)
顾清媛是被一阵持续的手机震动吵醒的。
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公寓里还浸着凌晨的凉意,她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四个字让她皱了皱眉。迟疑两秒接起,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预想中的骚扰电话,而是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请问是顾清媛小姐吗?我是城西旧物仓的管理员,这边有您的一批寄存物品,寄存期快到了,联系不上登记人,只能按备份号码打给您。”
顾清媛愣了愣。她从未在城西存过东西。
“您是不是记错了?我没去过城西的旧物仓。”她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薄毯,窗外的风卷着零星的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登记信息上写的就是您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还有这个联系电话,”管理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核对单据,“寄存时间是六年前,存的是几个木箱,备注里写了‘易碎,勿动’。您再想想?是不是朋友代存的?”
六年前。
这个时间点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了顾清媛的记忆。六年前正是她和陆景年分开的那一年,也是她搬离原来住处,彻底斩断过往联系的开端。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麻烦您告诉我地址,我现在过去看看。”
旧物仓藏在城西一条僻静的老巷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幽暗的光。顾清媛按照导航找到那栋斑驳的二层小楼时,管理员已经在门口等候。“就是这边了,”老人领着她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您的东西在最里面的302仓,一直没人动过,就是有点受潮。”
生锈的铁门锁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声响,管理员推开仓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顾清媛抬手捂住口鼻,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线往里看,三个深色的木箱靠墙放着,表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边角处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妥善存放却久未触碰。
“就是这三个箱子了,您确认一下。”管理员递过来一副手套。
顾清媛戴上手套,走到最左边的木箱前,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木箱的锁已经锈死,她找管理员借了工具,费了好大劲才撬开。箱子里铺着一层防潮的油纸,掀开油纸,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画稿,还有几本厚厚的速写本。
是她的画。
那些她以为早就随着搬家遗失,或是被自己刻意丢弃的画稿,竟然都在这里。有她大学时的习作,有她刚入行时画的设计图,还有一些随手勾勒的速写,其中大多是同一个人的身影——陆景年。
画纸上的他穿着白衬衫,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看书;穿着运动服,在篮球场上奔跑;甚至还有他皱着眉,在书桌前处理文件的样子。笔触青涩却带着满满的认真,每一笔都透着当年藏不住的心意。顾清媛的指尖轻轻划过画纸,上面的油墨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当时落笔时的悸动。
她蹲下身,慢慢翻看那些画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她记得这些画是怎么来的,却不记得自己曾经把它们寄存在这里。是陆景年吗?只有他知道她有多珍视这些东西,也只有他,会在她决绝离开后,替她妥善保管好这些过往的痕迹。
第二个木箱里装的是一些书籍和杂物。几本她当年爱不释手的设计类书籍,书页上还留着她划下的重点和写下的批注;一个磨损严重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她的设计灵感和待办事项;还有一个小小的音乐盒,是她二十二岁生日时,陆景年送她的礼物。她以为这个音乐盒早就丢在了原来的出租屋里,没想到也被好好地收在了这里。
顾清媛拧开音乐盒的发条,清脆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还是当年那首《卡农》。熟悉的旋律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生日那天,陆景年把这个音乐盒放在她手里,笑着说:“以后每次听到这个旋律,就想起我。”她当时笑着捶了他一下,说他肉麻,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她想起他们一起在出租屋里做饭,一起熬夜赶项目,一起在周末的清晨去公园跑步。那些日子简单却温暖,是她后来无论怎么努力,都再也找不回来的时光。
第三个木箱最沉,顾清媛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掀开。里面没有画稿,也没有书籍,只有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件。她小心翼翼地揭开黑布,露出了一幅装裱精致的油画。
画的是一片星空。深蓝色的夜幕上,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下方是一片寂静的海,海面上倒映着星光,温柔得不像话。这幅画她记得,是陆景年送给她的毕业礼物。他不是学美术的,却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偷偷学了大半年的油画,画废了无数张画布,才完成了这一幅。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是陆景年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予清媛,愿你永远有星光相伴。”
顾清媛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油画的框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当这些承载着他们过往的旧物摆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那些感情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她藏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不敢触碰。
她不知道陆景年是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它们寄存在这里,而且一存就是六年。是还念着过去吗?还是只是单纯地想为她保留一份回忆?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顾清媛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呼吸一滞——陆景年。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陆景年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清媛,你醒了吗?有件事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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