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5（2/2）

那时他不懂，为何山下的繁华富贵，竟能让人如此绝望。

如今，他似乎窥见了一丝人间苦难的轮廓。

他忽然明白，为何沿途寺庙道观香火鼎盛。

人们跪拜祈求，究竟在求什么？

母亲身为快活王之女，一生皆在炼狱中煎熬。

而他，背负着母亲临终遗愿，誓要在江湖扬名立万。

若不能成名，便以死谢罪。

那么乔茜呢？

她看似没心没肺，总是笑意盈盈。

她是否也曾怨恨过自己的出身？

这个问题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阿飞那张如冰雪般冷硬的脸庞，此刻已因情绪波动而显得狰狞。

就在这时，乔茜的声音轻轻响起。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通透。

“世上确有奸恶之人，亦有不堪之事。”

她顿了顿。

“可是……”

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轻声道：“并非全是阴暗角落。

你看那老伯，还有陆大哥，皆是良善之辈。

待你随我归去，自会明白，他们有多好。”

目光流转，愈发温软，乔茜凝视着他：“世间因有你这般共情他人苦楚之人而温暖。

只要此类灵魂尚存，此地便值得留恋，不是吗？”

阿飞身躯猛地一颤。

齿关紧咬，胸腔内涌起一股异样热流，翻腾不息。

像他这种……这般的人……

良久，嗓音沙哑破碎：“你不懂。”

“懂什么？”

“出山那一刻，满心怨毒，只想将这世道搅个天翻地覆。”

字句艰涩，似是用尽全身力气剖开胸膛，袒露隐秘。

话音落地，双拳骤然攥紧，头颅侧偏，满脸羞惭。

乔茜怔住。

空气凝固片刻，她挑眉，语气古怪：“报复社会？”

阿飞沉默如石。

乔茜毫不留情戳破：“痴心妄想。

连龙啸云的半成功力都没有，若早遇林仙儿，只怕连骨头都被啃干净。

还想报复社会？不如担心社会怎么收拾你，小屁孩！”

阿飞愕然抬眼，难以置信她的定论。

乔茜大笑出声，趁其失神，抬手在他发顶重重一拍。

“啪。”

发丝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全然不似那人强硬性格。

竟像幼狼腹部的绒毛……虽未真摸过，直觉却如此清晰。

手瘾发作，指尖刚欲再探，阿飞皱眉避开，冷声警告：“别乱叫。”

乔茜顺势收手，神色淡然。

今夜深谈成效显着。

不仅敲定组队事宜，更解开对方心结。

对此结果，她颇为自得，堪称话疗宗师。

下一步该当如何？

留白。

给予独处空间，让其独自消化今日言语，方能事半功倍。

乔茜利落地拍了拍手掌，起身时动作干脆，语气里透着股豪爽劲儿：“行嘞，那我撤了，明儿咱就能归家。”

阿飞全程沉默，对身旁动静置若罔闻。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调子——《乱世巨星》，房门被轻轻带上。

她走得悄无声息，倒也算体贴，没让风灌进来。

屋内重归死寂，阿飞宛如一尊凝固的石像，僵在原地。

过了许久，视线才落在桌案那几枚冻梨上。

那是乔茜来时囤下的货色，如今人走物留，浪费粮食物资终究不妥，还是得处理掉。

室温回暖，果皮触手生温且微软，这正是享用最佳时机。

指尖稍一搓弄，外皮便脱落殆尽，露出底下细密晶莹的果肉，入口即化，清甜如嚼碎冰凌。

这小巧的果实，令他想起北地荒原常见的野果。

青涩未熟，红艳过熟，指尖轻按便陷出一个坑洞，带着种熟透发酵的微醺气息。

初遇此物，他误以为腐坏，竟硬着头皮吞个精光。

当晚，耳边炸起一声凄厉尖叫：“啊！谁动我的梨？！”

彼时的阿飞，只觉后背发凉，冷汗涔涔。

直至后来方才知晓，此乃“南国梨”

。

她是南方来的客？

生于北国苦寒之地的阿飞，未曾见识过南疆暖阳。

他低头咬开一个小口，丰沛汁水顺指缝蜿蜒而下，仰头咽下那股沁入心脾的凉意。

明日便要随她南下。

不过，“明天回去”

这话……似乎藏着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疑惑如潮水般涌来，又被他强行压下。

既已注定，何必深究？等到天亮自见分晓。

趁早解决易化之物，坚果瓜子暂且搁置，洗净双手后，他整理衣襟，和衣躺倒，阖目入眠。

晨光熹微，鸟鸣声声将他唤醒。

“咕呜~~”

“咕呜~~”

音调起伏，穿透耳膜。

阿飞迟缓地睁开眼睫。

推门而出，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一夜之间，积雪消融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