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2/2）

男人端坐不动，喜怒不形于色。

唯有那双翠绿色的瞳孔微微一闪，余光扫过女郎耳畔，最终定格在她身后的酒柜上。

乔茜眨了眨眼，打破沉默：“原来是张三爷……想必是走镖途中，偶遇了什么变故？”

“嗯。”

一声简短应和。

逻辑通顺，无可指摘。

乔茜故作惊讶，双眸微睁：“像张三爷这般人中龙凤，做个趟子手岂非屈才？若是总镖头之位空缺，贵镖局怎忍心明珠蒙尘，埋没良才呢？”

对面沉默。

无言以对。

“……”

一点红没接话。

他懒得应付这种毫无营养的社交辞令，索性噤声。

对面的少女却兴致未减，眼珠转了转，连珠炮似的抛出一串问题：“你们局里怎么发饷银？一个月休几天假？那领头的脾气怎么样？要是路上出了意外算工伤吗？还有，张三爷家里那位娶进门多久了？一月能回几趟家？”

这点问得未免太细了些。

少女见他不语，脸颊微红，露出一对浅浅梨涡，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也不是我多事，是我表弟想学点武艺……我就想着替他打听打听。

张大爷别介意。”

一点红喉结滚动了一下，憋出两个字：“不会。”

少女眉眼舒展，轻快道：“那便好。”

一点红再次沉默。

一种被戏弄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碗里春笋的清甜混着火腿的陈香在空气中弥漫。

少女心情似乎极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给自己斟满竹叶甘露。

酒液见底，她喃喃自语：“下午还得再煮些才够……”

看这架势，她是彻底没打算继续追问了。

察觉到那道沉默目光的注视，少女抬起头，笑意盈盈：“吃呀，张大爷。”

那种被耍弄的感觉愈发强烈。

一点红垂下眼帘，不再看她，只专注对付碗中饭菜。

忽闻门外马匹凄厉嘶鸣，一点红猛然抬眼。

“砰！”

房门被粗暴撞开。

还没见人影，震耳欲聋的吼声先炸了进来：“ ，死哪去了？店小二！滚出来！给老子喂马！”

乔茜脸色骤沉，侧目望去。

进屋的男人高大魁梧，仿佛是从门框里硬挤进来的。

扫帚眉下是一对阴鸷三角眼，满脸横肉，凶光毕露，腰间挎着柄鬼头大刀，满身匪气。

一看就是烂人。

这正是“太白七匪”

中排名二的大当家。

因一点红潜入山寨时他外出未归，这才侥幸漏网。

当日一点红 如麻，动作干净利落，对喽啰毫无兴趣。

他一路砍翻七八个阻拦者后，无人敢挡其锋，众散卒四散奔逃。

其中一人慌不择路，正好撞见刚回山寨的老二。

老二见手下抖如筛糠、狼狈逃窜，厉声喝问寨中变故。

听罢原委，他勃然大怒，骂了一句粗口，手起刀落斩了那汇报的喽啰脑袋，随即翻身上马，疯狂折返。

战马终于撑不住重负，轰然倒地。

那声凄厉的嘶鸣，成了老二脱身的信号。

他一脚踹在马臀上，借力凌空翻身，稳稳落地。

目光扫过路边，只见残垣断壁间，一座花园若隐若现。

高悬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召唤着疲惫的旅人。

赶路一日，汗水早已浸透衣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

饥饿感如野火般在腹中蔓延，双眼因缺水缺食而布满血丝，仿佛能喷出火来。

老二没好气地抬脚，踹开酒馆大门。

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眼神凶狠得像头随时准备嗜血的野兽。

嘴巴更是不饶人，还没站稳，破口大骂的声音便震动了屋顶。

“还不快给大——”

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猛然抬头，冷冷瞥来一眼。

只穿一件单薄中衣的男人，面色苍白如纸。

整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涟漪。

唯有那双眼睛。

狠厉如狼，冰冷似冰。

男人手里捧着一碗饭，右手攥着筷子，坐在柜台前一动不动。

仅仅是这样一道目光，就让老二浑身僵硬。

寒意从脚底直窜脊背，连骨髓里都渗出了凉意。

恐惧莫名滋生，他却不知缘由。

乔茜斜睨了一眼，并未动怒。

她语气平淡地开口：“客官是要歇息，还是打尖？先请坐。”

老二的脸色稍缓，走到离门最近的桌边坐下。

“吃饭。”

“把吃的端上来。”

乔茜淡淡道：“今日备货不多。”

“有什么给什么！”

老二不耐烦地吼道。

女郎神色不变，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