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2/2)
因为眼前的一幕,足够让任何理智崩塌。
那只左臂,皮肉翻卷,白骨森然,血还在顺着指尖滴落。
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六对一。
他们六个联手,连衣角都没蹭破对方分毫。
这一剑,是那一红自己挥出去的。
为了逼退昏沉的神智,他竟将利刃狠狠扎进自己的血肉。
荒谬。
荒谬至极!
领头人在心底咆哮,唾骂声几乎要冲破胸腔。
拿钱办事,你疯了吗?至于拼到这种地步?
难道你的雇主是你亲爹?还是欠了你这条命?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死寂。
那个披着黑袍的身影,正一步步碾过地面,逼近。
大哥的嘴唇剧烈颤抖,终于挤出一句狠话:“怕你?老子怕个屁!”
黑衣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不需要你怕。”
“我只需要你的命。”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消散。
寒光乍起。
那剑势诡异到了极点。
手肘以上纹丝不动,仿佛僵死的木偶。
所有的力道,全部汇聚在手腕那一寸之间。
快、准、狠。
每一击都吝啬到极致,绝不浪费半分多余的力气。
正是这近乎病态的节省,才让那股足以放倒巨象的药力,没能瞬间吞噬他的四肢百骸。
他还剩最后一口气。
还能再杀两个人。
眨眼间,兵刃相交七次。
空气凝固。
黑衣人额头青筋暴起,汗珠如豆,大颗大颗滚落。
刚才的交锋,凶险万分。
领头人脸色惨白,本能地想要搏命。
“多少赏金?我出双倍!不,三倍……”
话音未断。
剑尖已穿透咽喉天突穴。
求饶的话被强行截断。
锋利的剑锋,从后颈钻出,带出一蓬血雾。
碧血洗银剑的剑尖,挂着一滴殷红的液体。
颤了颤。
坠落。
领头人眼球突出,舌头不受控制地耷拉在外,喉管里的血沫咕嘟作响,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黑衣人面无表情。
眼神冷得像冰窖深处的寒冰。
握剑的手猛然收紧,抽回。
鲜血如喷泉般炸开,溅了他满头满脸。
此刻的他,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湿透的 紧紧贴在身上,随着胸膛剧烈的起伏而收缩、拉伸。
呼吸粗重如牛,肌肉线条在皮下狰狞凸起,紧绷如弓弦。
药效发作了。
那种能迷晕大象的强效药物,正在被体内燃烧的热力强行压制。
心跳如擂鼓,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方才全靠一股戾气吊着最后一口仙气。
如今,强弩之末。
正因为身体失控,这一剑才显得格外粗暴狼狈。
江湖人称“一点红”
。
因他 从不留痕,只有咽喉处会沁出一丁点血迹。
那是他的骄傲。
也是他的执念。
睡眠意味着失控。
而他最厌恶的,就是失去清醒。
所以他滴酒不沾,睡得极少。
此刻,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夜雨如注,酒肆幌子在风中狂舞。
一抹猩红映入眼帘。
月华惨淡,照亮了门前那株石榴老树,还有攀爬在木架上的野猕猴桃藤蔓。
风穿堂过,檐下铜铃发出细碎且凄清的撞击声。
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那人手指颤抖着探入怀中,胡乱摸索出一叠银票。
身不由己,他只能在此歇脚。
即便前方是龙潭虎穴,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了。
可惜,残躯已至极限。
他用尽最后一点气力腾空而起,越过矮篱。
跌落在石榴树下的瞬间,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分毫。
双腿似灌了铅汞,身躯晃荡两下,重重倚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枝叶剧烈摇晃,落英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