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两百步（2/2）

苏晚没给他拔刀的时间。她跑到最后三步的时候身体骤然下沉，左脚蹬地，整个人像一枚低平的石子贴着地面弹射出去。猎刀从下往上划了一道弧线——刀锋切开了黑甲副将右手手腕外侧的筋腱，弯刀从松开的手指间掉在地上。

副将闷哼了一声，左手挥拳砸过来。

苏晚侧身让过拳头，猎刀反手回带，刀背磕在副将的后脑勺上。不是砍——刀背击打，精准地撞在枕骨和颈椎的交界处。

副将的眼睛翻白，膝盖一软，栽倒在地。

苏晚跨过他的身体，扑到无面面前。

白袍男人躺在碎石堆里，胸口的铁箭把他钉在地上，脖子上的箭杆歪着，血已经流得没那么急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干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

那双极亮极深的眼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锐利。瞳仁涣散，目光飘忽，像两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但他看见了苏晚。

嘴唇动了一下。血沫从嘴角冒出来，带着一个含混的音节。

苏晚蹲下来，手伸进他的衣襟里。

指腹碰到一块温热的金属——比体温烫，比铁片薄，边缘有粗糙的刻痕。她把那块东西从他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扯出来。

一块铁片。

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一整块金属上崩裂下来的碎片。铁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闪电纹路，和她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纹路在晨光中隐隐发亮，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苏晚握住铁片的那一刻，掌心的印记炸了。

金紫色的光从掌心深处涌出来，沿着手指的骨节往上蹿，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抖。印记像是活过来了，在皮肤底下剧烈地搏动，节奏比心跳还快，一下一下撞击着掌心的肌肉。

铁片上的闪电纹路也亮了起来。两道光——一道从铁片上冒出来，一道从掌心里涌出来——在她的指缝间交汇，缠绕，咬合。

热度从手臂蹿到肩膀，从肩膀蹿到胸腔。苏晚咬紧牙关，膝盖撑在地上，整个人弓着腰，把那股灼烧感往下压。

三秒之后，光灭了。

铁片凉了下来。掌心的印记恢复了平静，但颜色变了——不再是金紫色，边缘多了一圈银白色的光晕，像刚开过刃的刀口。

苏晚攥着铁片站起来，低头看了无面最后一眼。

白袍男人的眼睛已经合上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血沫，面容在灰尘和血污底下显得出奇的平静。罗盘从松开的手指间滚出来，指针定格在一个方向上，再也不动了。

山腰下的护卫已经跑上来大半了。长矛和盾牌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

苏晚把铁片揣进怀里，转身跑。碎石坡，密林，山脊——来时的路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她跑过碎石坡顶的时候，陆北川已经从岩石后面撤了出来，弓在背上，箭壶空了两支，朝她伸出一只手。

苏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并排扎进密林。

身后，山丘上的铁骑军护卫冲到了丘顶。

他们看到了碎裂的青石台、满地的残肢断甲、以及躺在爆心的白袍军师。

一个护卫扑过去翻了翻无面的身体，手指探到脖子上——没有脉搏。

嚎哭声从丘顶传开，顺着山坡往下滚，一层一层地撞进铁骑军的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