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军供合同(1/2)
红石岭边防哨所卡在半山腰迎风坡上,风刮得比山下还猛,裹着雪粒子往人脸上抽。
清一色青条石垒的苏式碉堡楼,墙厚得能扛炮弹,外头拉了两圈带刺铁丝网,岗楼上的探照灯大白天都亮着,光柱扫过来的时候,半空的雪粒都泛着冷光。
陆北川把车停在离大门五十米的警戒线外,刚熄火,两个穿白茬皮大衣的哨兵就端着枪过来了,枪口斜斜冲着地面,脚步稳,眼神扫过来不带半点含糊。
“哎!干什么的?军事重地,没事赶紧走!”左边的哨兵嗓门亮,隔着风都听得清楚。
陆北川摇下车窗,冷风呼一下灌得他眯了眯眼。他没吭声,俩手老老实实搭在方向盘上——这是出门前苏晚反复叮嘱的,进部队地盘,把那股子见了血的煞气压严实点,别跟个随时要掏刀的凶神似的。
苏晚推开车门跳下去,雪没到脚脖子,凉得刺骨。她把揣在棉袄内兜的执照和介绍信掏出来,双手递过去,语气敞亮:“同志,我们是陆家村开收购站的,前阵听人说哨所这边换防,冬供的货没接上,特意带了点样品过来,想找孙连长问问要不要。”
哨兵接过证件,目光在俩人脸上转了两圈,撂下句“在这儿等着”,捏着证件跑回岗亭摇电话。
陆北川在车里摸出烟盒,指尖刚碰到烟卷,抬头瞅了眼岗楼上的哨兵,又把烟盒塞回了兜里——部队门口抽烟,平白惹人注意。
等了大概十分钟,大门的铁栅栏哗啦拉开。
一个穿四个兜军装、没戴军衔的年轻干事跑出来,冲他们招招手,示意把车开进去。
卡车在操场边停稳,干事领着俩人往边上的平房走。推开最中间那扇木门,热气“轰”一下扑脸,混着旱烟味、煤烟味还有炖白菜的味儿,呛得人鼻子尖发酸。墙面上钉着老大一张北部边境军用地图,红铅笔圈了好几个标记点。办公桌后头坐个寸头黑汉,肩膀宽得像堵墙,正捏着个掉漆的铝饭盒,拿筷子扒拉盒底剩的那点白菜帮子,连个油星子都没见着。
这就是孙国强。
见人进来,孙国强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拿手背抹了把嘴。他没先看苏晚,眼睛直勾勾钉在陆北川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北川手背上那层厚茧上——那茧子长的位置不对,不是握锄头、托猎枪磨出来的,是常年卡着枪托、攥着刀刃磨出来的。
“当过兵?”孙国强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一听就是常年在风雪里喊号子练出来的。
陆北川迎着他的视线,垂了垂眼,声音平得跟平时跟村里人搭话时那股憨劲没差:“没,山里打猎的。”
孙国强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这才把目光转向苏晚。
“行吧,你们是来送物资的?消息倒是灵。之前那供货商嫌路滑赚得少,半道给我撂挑子了。我可把丑话说前头,部队的钱不好拿,规矩多,要求严,你们一个村办的小收购站,供得上货?别送两回就断供,耽误战士们吃饭。”
苏晚没接话,转身出了屋。没半分钟,她和陆北川一人拎着个竹筐进来,搁在烧得发烫的铁炉子边上。
她抬手掀开盖在上头的厚帆布:“孙连长,说再多不如看货实在。”
孙国强凑过来。筐里的鸡蛋个个匀溜,蛋壳擦得干净,连个鸡粪印子都没有。另一筐是干蘑菇,肉厚伞整,底下压着半扇熏腊肉,油光锃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随手拿起个鸡蛋,在炉沿上磕破。蛋液流进旁边的空搪瓷碗里,蛋黄橙红饱满,浓得挂在蛋清上没散。又抓了把干蘑菇凑到鼻尖闻,一股子松树林的清香味,不是那种泡过水增重、一捏就碎的次品。
“货是真不错,比之前那王八蛋送来的强百倍。”孙国强把蘑菇扔回筐里,拉过椅子坐下,“说价吧。提前说好,我们经费有限,比市价高一分钱都免谈。”
苏晚从兜里掏出折得整整齐齐的报价单,双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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