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买车(1/2)
县城,废品收购站后院。
废铜烂铁垒了半人高,铁锈混着煤烟味呛人。墙角泥炉子上坐着把瘪嘴铝壶,水开了,壶盖顶得“咔哒”直响。
陆北川走过去,手里拎着两瓶拿旧报纸裹严实的茅台。往那张糊满包浆的八仙桌上一搁,报纸边沾了块黑油。
胡爷歪在太师椅里,手里掐着根雪茄。抽一口,吐个圈。烟灰扑簌簌掉在紫貂皮坎肩上,他拿手背掸了掸。
“买卡车?”胡爷掀了掀眼皮,“苏老板这胃口,见长啊。车我这儿有,七成新的二手解放,三千八,一口价。不过咱丑话说前头,私人买大车,得挂靠单位,还得办运输许可证。这套手续,普通人跑断腿也盖不齐章。”
陆北川勾过一条缺腿的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往前一探,踢开挡路的废铜皮。
“胡爷,敞亮人不说暗话。”陆北川摸出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钱,一分不少。手续,您受累给跑圆。车挂靠您的运输队,每个月管理费一个子儿不少。这买卖对您来说就是白捡,犯不上卡我们。”
胡爷坐直了。
他盯着对面这人。一身洗发白的旧军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活像大兴安岭里饿了三天的独狼。省城那些拎着土枪抢地盘的亡命徒,都没这股子压不住的煞气。
胡爷短促地笑了一声,把雪茄怼进烟灰缸碾碎:“成。看在苏老板的面子上,这活我接了。三天后,带钱提车。”
三天后。
一辆军绿色解放牌大卡车开进陆家村。
车头绑着大红绸子。柴油发动机轰隆隆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硬生生把路边枯树上的积雪震落一地。
半个村子的人都跑出来了。小孩跟在车屁股后头疯跑,棉鞋踩着冰碴子咯吱响。大人揣着手围在路边,嘴里哈着白气,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老天爷,这铁疙瘩得多少钱?”
“之前说苏晚开鸡场闹着玩,人家这是真发了啊!这得赚多少鸡蛋钱?”
赵德贵缩在人群最后头。双手抄在袖筒里,三角眼死死盯着那半人高的车轱辘,后槽牙咬得直泛酸。前几天他还盘算着在村口挖沟,卡死苏晚运货的道。现在人家连大卡车都开回来了!真要翻脸,这铁疙瘩一脚油门,他家那土坯院墙连个响都听不见就得平。
车门推开。陆北川跳下车。
他今天套了件黑皮夹克——苏晚前阵子在黑市淘的。翻毛领立着,下颌线绷得锋利。大拇指蹭了点机油,他满不在乎地往裤腿上抹了一把。
苏晚站在车头。大红围巾被西北风吹得乱飞。她递过去一沓盖了红戳的牛皮纸信封。
“手续齐全。挂在胡爷的运输队名下,行驶证、营运证都在里头。收好。”
陆北川接过来,随手塞进夹克内兜。反手拍了拍铁皮车门:“上车,溜一圈。”
苏晚拉开车门,蹬着踏板上了副驾。人造革坐垫裂了道口子,发黄的海绵呲在外面。车厢里全是柴油混着旧皮革的味儿。
陆北川坐上驾驶位。踩离合,推挡杆,松手刹,给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卡车咆哮一声窜了出去。车轮碾碎冰面,扬起漫天黄土,把村里人的惊呼全甩在脑后。
“你那套‘半天学会开车’的鬼话,也就糊弄糊弄村里人。”苏晚抓着车门拉手,眼角睨他。
陆北川单手搓着方向盘,左臂搭在车窗框上。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短发。
“管他呢,不翻沟里就行。”他踩了脚油门,“有了这玩意儿,三个钟头直杀哈尔滨。一万个鸡蛋,五百斤干蘑菇,一趟拉平。再也不用坐那破拖拉机吃冷风了。”
苏晚屈起指节,敲了敲铁皮仪表盘:“后天你押车去红星饭店。吴经理那边的货款当面点清,不接白条,只认现钱。至于那一百根野山参,我这两天挑个雷雨天,走西坡石室去趟燕朝。”
陆北川一脚刹车踩到底。
卡车停在郊外岔路口。车轮在雪地上犁出两道黑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