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声东击西(1/2)
“这法子行。”苏晚指节叩了叩搪瓷缸沿,缸身掉漆的地方磨得发亮。她抬眼看向陆北川,“去省城进良种,这借口周卫国挑不出毛病。明天一早,把戏唱足。”
陆北川拉开抽屉,手拨开里头压着的几张布票粮票,没多拿,抓了两沓十块面额的大团结塞进军绿色帆布包。动作间带出来半块上次剩的粗粮饼,他随手塞回抽屉角:“钱带足,县城要打点的地方多。”
天刚擦亮,西北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响。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桌上半张记账单直打转。
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赵婶手里攥着半截纳了一半的鞋底,大嗓门越过矮墙飙进来:“晚妹子!真要去省城啊?那大地方的鸡苗还能比咱县里的多下俩蛋?”
苏晚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碎花包袱跨出门槛。水蓝衬衫外头套着那件托胡爷从省城捎来的黑呢子大衣,头发拿桃木簪挽得齐整。
她特意站在台阶上,音量拔高,保准左右几户人家听得真切:“赵婶你可别不信,李局长都拍板了。咱这全县头一份个体户典型,总得做出个样子。省农科院的良种鸡,下蛋多还不闹鸡瘟。我跟北川去跑一趟,顺道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果苗。快的话三五天回,慢的话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
陆北川肩上扛着个半旧的军绿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刘巧儿给缝的粗布围巾。他反手锁上院门,铜锁咔哒落扣,钥匙揣进贴身的衣兜。
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去县城的长途班车正突突喷着黑烟,售票员扒着车门扯着嗓子喊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车门刚“哐当”关上,苏晚余光扫到路边草垛子后头,有个戴狗皮帽子的男人缩着脖子往这边瞅,棉帽耳挡遮了半张脸。
“左后方草垛,狗皮帽子。”她声音压在嗓子眼,嘴唇没怎么动。
“特调组的外围。”陆北川闭着眼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不用管。让他看,看仔细了才好回去交差。”
班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两个钟头,颠得人屁股发麻,总算停在县城汽车站。
两人下车没耽搁,直奔县工商局。李局长办公室里暖气管滋滋冒热气。苏晚把写好的鸡场扩建、引进良种计划书往桌上一放,张嘴全是提产量、争典型、给县里长脸的漂亮话。李局长听得直点头,大笔一挥,开了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末了还塞给她一张写着省农科院联系人地址的便签。
出了工商局,两人转头扎进县供销社。称了两包槽子糕,拎了两瓶西凤酒,网兜勒得手指发僵。
“后头跟了两个。”陆北川拎着网兜走在苏晚外侧,挡住街角刮来的冷风,声音压得极低,“穿蓝工装那个,从工商局门口就缀上了。推自行车那个,是汽车站接的头。”
“去火车站。”苏晚脚下没停。
火车站售票大厅挤得转不开身。汗酸味、旱烟味、门口煮茶叶蛋的味道混在一块,呛得人嗓子发紧。苏晚挤到窗口,把介绍信和钱递进去,声音脆亮:“同志,买两张今晚去哈尔滨的硬座。”
售票员核对了公章,啪啪盖完戳,递出两张硬纸板车票。苏晚接过来,故意抬着手理了理鬓角,车票在手里晃了晃。
柱子后头推自行车的男人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张票,转身快步往外走,自行车差点蹭着路人都没顾上。
“鱼咬钩了。”苏晚把车票塞进大衣内袋。指腹碰着里头揣的匕首柄,凉丝丝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县城街道上的路灯昏黄,光打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滑溜溜的。两人没进候车室,拐进火车站后头的黑巷子。巷子尽头停着辆拉煤的拖拉机,车斗里黑黢黢的煤渣堆得冒尖。
陆北川甩给司机半包大前门,烟盒里还剩小半盒:“师傅,去黑山屯方向,顺路捎一段,车钱照给。”
司机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笑得满脸褶子:“上车!不过我这车不到村里,岔路口就得下啊。”
“行。”
拖拉机突突突开出县城。冷风夹着煤灰直往脸上扑,吹得人睁不开眼。开出去十来里地,前头是个大下坡。坡陡,车速慢得跟牛车似的。旁边是密匝匝的防风林,黑得像堵墙。
“跳。”陆北川声音刚落,苏晚单手撑着车斗边缘,借着车身颠簸的劲头一纵身。整个人稳稳落进路边枯草丛里,顺势滚了两圈卸力,半点儿声响都没出。陆北川紧随其后落地,脚步轻得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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