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地质勘探队的秘密(1/2)
苏晚坐在八仙桌旁,脊背挺得笔直。水蓝色的女工衬衫洗得发软,下摆利落扎进黑布裤,旧牛皮带一勒,腰细得惹眼。煤油灯昏黄的光打在她颈侧,下颌线绷着,透着股磨过刀刃般的利落。
“公家来测地,翻来覆去就俩由头。”她指腹在桌角磕了两下,语速干脆,“要么修路建坝,要么地底下埋着值钱东西。北凹地那是大兴安岭伸出来的死胡同,连条赶牛的道都没有,总不能是来修大马路。”
“那就是找矿。”陆北川直起腰,黑粗布短打被肩背肌肉撑得发紧。
“山里老铜矿废了十几年,矿务局连看大门的都撤了,犯不上跑北凹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费功夫。”苏晚抬眼,视线落在陆北川脸上,“衣服上印的什么标?”
“省地质六队的红领章。”陆北川拨弄着凉透的搪瓷缸盖,“三个人,架着俩光面经纬仪,围着温泉边上那块风化白岩敲了快一个钟头。领头的戴个厚底眼镜,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走山路脚都打飘,跟刚长齐毛的鸡崽子似的。”
“公家人办事规矩多,从勘测到打报告,没半个月走不完流程。”苏晚侧过身,衣料蹭着桌沿发出细碎的动静,“咱们鸡场要开,绝对不能跟公家找矿的事撞在一块。你明天再进山一趟,摸底。”
“知道怎么弄。”陆北川扯过墙角挂的粗麻绳,抄起桌上的剔骨刀,“咔”一声扎进厚牛皮靴帮子里,“山里风硬,那帮城里来的学生娃熬不住冻。我去打两瓶六十度的高粱烧,给他们送点‘温暖’。”
转过天下午三点多,大兴安岭的风刮了起来。
老榆树的黄叶子卷得满天飞,抽在断崖边那截旧青砖墙上,噼啪作响。昨夜刚下过暴雨,林子里的黄泥路烂得踩一脚陷半鞋,草窠子里全是烂苔藓的腥味。
陆北川拎着个破布口袋,大步跨过横在道上的枯松树。肩膀上扛着头刚打死的白尾狍子,血顺着刀口往下滴,落在松针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印子。
没走多远,三顶草绿色帆布帐篷扎在老白杨树下。旁边垒着土灶,铝制大军用锅里咕嘟着小米粥,米香混着柴火味飘出老远。一个穿补丁绿工装的小年轻正蹲在水坑边,拿烂毛巾擦经纬仪的三脚架。脸蛋白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断了半根腿,用胶布缠着,冻得鼻尖通红,直往领子里缩脖子。
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小年轻吓得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抬头一看,一个快一米九的黑壮大汉扛着血淋淋的野牲口走过来。他吓得嘴直哆嗦:“你、你哪个生产队的?这儿是省局重点作业区!老乡不让随便进!”
陆北川没搭腔,手腕一沉,七十来斤的狍子“咚”地砸在火堆边的木堆上,溅起的黄叶子糊了小年轻半身。
“陆家村的猎户,住北边三里地。”他解开粗布褂子两颗扣子,从腰后摸出俩塞着苞米核的绿玻璃瓶,“听见这山头有敲石头的动静,还当是黑山屯来偷猎的熊贩子。走近了才看见帐篷,原来是城里来的同志啊?”
小张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还冒热气的狍子,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在林子里啃了五天冷干粮,嘴里早淡出鸟来了。
“是、是省地质六队的!”他咽了口唾沫,“大哥,你这猎打得可真够大。”
“山里风凉,晚上冻骨头。”陆北川掏出短刀,利落割下狍子后腿上一块肥肉,连血带油扔在灶边的铁板上,“山里人没啥好东西,见着城里来干活的同志,总得招待口热的。自家酒坊酿的高粱烧,喝了暖身子。”
烈酒辣味一散,林子里的泥腥味全给压了下去。
半个钟头不到,狍子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刷上的酒被火一燎,香得人直咽唾沫。油顺着铁架往下滴,掉进火里窜起半尺高的火苗。小张捧着掉漆的“劳动光荣”搪瓷缸,三口热酒灌下去,脸当场烧得通红。
“好酒!真够劲!”他扯开领口,吃得满嘴油,“陆大哥,你们这破林子真不是人待的!早上霜结得三尺厚,罗盘指针都冻得转不动!”
陆北川盘腿坐在旁边,随手拿根树枝挑着火,手里的尖刀把另一头木棍削得薄如纸片。他脸上透着股庄稼汉的憨劲,话头顺着就接:“山里石头多,你们这些文化人天天拿个铁棍子到处敲,这活也太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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