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底（2/2）

骨很细，细得像一截小指。可那截小指不是人的，是别的什么。骨头上有节，一节一节的，节得很密，密得像竹子。

进去。三截柱说，那卷布是你太爷爷写的。记了三截柱三百年来的事。那块玉是你太爷爷的。你太爷爷的丹田碎之前，把最后一口气存在里头。

莫凡迈过门槛。

门槛很高，高得他要弯着腰才能进去。进去之后那股墨色又压上来，压得他胸口发闷。他走到石桌前，先把目光落在那卷布上。

布上字很多。字是血写的，写得很急，急得像有人在赶时间。赶着赶着就写歪了，歪得有些字要侧着头才能认出来。

他没展开那卷布。

他把目光移到那块玉上。

玉很凉。凉得他一碰手指就缩了回去。那截小指骨在旁边立着，立得很直，直得像一根针。他盯着那根针看了很久。

白袍的？他问。

白袍的。三截柱答，那根骨是你太爷爷抽出来的。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他把最后一口气存在玉里，骨头留在这儿。

留给我？

留给你。三截柱说，他说过，等那个种来了，让他把这根骨头带走。带走了就把他那口气也带走。带走之后，他就不再是孤魂了。

莫凡盯着那根骨头。骨头上有节，节得很密，密得像一截竹子。可那竹子不是活着的竹子，是死了很久的竹子，死得连颜色都褪了。

他把那根骨头拿起来。

很轻。轻得像拿一根羽毛。轻得不像骨头，像什么东西把重量抽走了，抽得只剩下一层壳。

还有那卷布。三截柱说，你太爷爷写的。三截柱的来历，三百年前他为什么改图纸，还有他没说完的那些话。都在里头。

莫凡把骨头收进怀里。收的时候那块玉碰了他一下，碰得很轻，轻得像有人拿指尖点了他一下。点完了那块玉忽然亮了一下，亮得很短，短得像一口气。

亮完那块玉就暗了。

暗得和普通石头没两样。

他那一口气走了？莫凡问。

走了。三截柱说，走得很安心。他说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有人能把他带走。

莫凡把那卷布也收起来。收进怀里的时候，布上那些红色的字蹭着他的胸口，蹭得有点痒。他没管。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停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很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可他知道那个石桌还在，桌上空了。空了之后这地方就不再是白袍的私库了，只是一间空屋。

走吧。三截柱说，外头的事还没完。

莫凡迈出那道门槛。

门槛在他身后合上。合上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就那么静悄悄的，像一扇嘴被人闭上了。

他把那截骨头收在最贴肉的地方。

贴着。他觉得那块骨头像一颗心，一颗跳了三百年终于停下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