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祠堂外的天(1/2)
白凝雪站在祠堂门外,看着那片血红的空。
空的颜色在变。
刚才还是红的,红得像血,照得整片天都在滴血。可现在那红在淡,淡得很慢,慢得像一张纸在火里慢慢烧,烧得边缘在卷,卷得很疼。
他在里头干什么?萧衍问。
他站在白凝雪身后,身子靠在墙上,身子还在抖。那抖比刚才轻了,轻得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狗在甩毛。可那轻里头还是虚,虚得像一层纸,纸一戳就破。
救他爹。白凝雪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翻得很深,深得像一口埋在地下的井。
怎么救?
不知道。白凝雪说,但他在救。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攥得很用力,用得骨头都在响。那响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咬牙,咬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什么东西咬碎。
她姓莫。
莫元白说的。
三百年前放进门里那孩子的后代,也是莫家血脉。她的身上流着和莫凡一样的血,流了三百,流成了一碗苦水。苦水里泡着白家的算计,算计了三百,算成了一个族契。
族契。
她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那个族契——她开口。
什么?萧衍问。
白凝雪摇头。
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一层雾。雾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动得很乱,乱得像一群受惊的鸟在飞。
族契绑不住她了。
莫元白说的。族契是白家的契,白家的人认。可她不是白家的人。她是莫家的人,是被白家偷走养大的莫家人。族契对她无效。
可那无效不是解脱。
是更重。
更重的是——她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
三百年前放进门里那孩子的后代。她的祖先是那个被白家偷走的孩子,是那个从莫家被塞进门里的婴儿。婴儿长大,长成一个家族,家族建了白家,白家建了三百年。
三百年里,白家一直在改三截柱,改成一把吃人的刀。吃的不是别人的血,是莫家人的血。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莫家血脉,一代一代地喂进去,喂成了一把怪模怪样的东西。
三截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上有什么东西在流,流得很暗,暗得像一层灰。灰底下有火,火在烧,烧得很稳,稳得像一盏灯。
她的灾厄之力。
命格绳的另一端。
绳的那头是莫凡,是那个她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男人身上有她的绳,绳烧了三天三夜,烧得她以为他死了。
可他没死。
他不但没死,他还把她救出来了。
从白家,从族契,从那些绑了她三百年的规矩里救出来了。
凝雪。萧衍又喊了一声。
白凝雪抬起头。
你听见了吗?
白凝雪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听见了。
很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动得像一群蚂蚁在爬,爬得很急,急得像在赶什么。赶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从山脚下吹上来。
有人来了。她说。
萧衍的身子绷紧了。
那绷不是抖的绷,是拉的绷。像一张弓在拉,拉得很满,满得像要射出去。
多少人?
不知道。白凝雪说,但很多。
她抬起头,看着山下。
山下有光在动。
不是日头,是火把。火把排成一条长线,线在往山上爬,爬得像一条火蛇。蛇很大,大得整片山脚都在发红。
白家的人。莫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莫青站在祠堂门口,站在那片红光里。她已经进去了,进去看了一眼她三十年没见的丈夫。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全是泪,可她的背很直,直得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柱子。
白家能动的人不多了。萧衍说,莫元白说主母跪在向阳坡,白家就剩他了。
那是你们知道的。莫青说,白家三百年,不只是白袍那一支。还有很多支散在外面,散了几百年,散成了各处的老坟。
她的眼神变了。
那变很冷,冷得像一块冰在融化,融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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