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三百年的账(1/2)
日出的光从东边漫过来。
不是一下子亮起来的,是一点一点地渗,像谁拿毛笔蘸了金粉,一笔一笔地往黑布上抹。抹到雪山尖上,雪就亮了,亮得像一面镜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向阳坡上站着五个人。
莫青站在最前头,手里捧着一个灰罐子,罐子里是她娘的骨灰。白凝雪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白,白得像雪地里开的一朵花。莫凡站在白凝雪身边,手指在袖里攥着木头,攥得指节发白。
主母站在坡下,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上来,就站在坡下看着,看着那五个人站在日光里,像在看一场戏。
棺材已经放进坑里了。坑底垫着一层雪粒子,冻得硬邦邦的,像铺了一层冰。莫元明的棺材放在正中间,外婆的骨灰罐子放在棺材前头,罐口朝上,对着东方。
莫青蹲下身,把手伸进坑里,摸了一把底下的土。
土很凉,凉得刺骨。可她没缩手,就那么摸着,摸到了一把湿冷的泥。
爹,娘。她开口,声音被山风吹散了一半,你们在这儿等着,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就来找你们。
没人应她。只有风从山顶卷下来,卷起一蓬雪粒子,打在她脸上。
莫青站起身,从白凝雪手里接过一把铁锹。
锹头插进土里,一锹一锹地往上扬。土扬得很慢,扬一锹歇一下,扬了十几锹,坑才填了一半。主母的人想上来帮忙,被莫青一个眼神逼退了。
我自己来。她说。
锹又插进土里,扬起来,土块砸在棺材板上,噗的一声,像敲鼓。
莫凡看着莫青一下一下地扬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背脊一节一节地弯下去,又一节一节地直起来。他想起莫青昨晚说的话——你外婆不在了,可她的印子还在。
他把手放在胸口上。
胸口那块凉的地方还在,凉得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主母想拿三截柱,得先问这块石头答不答应。
三截柱在丹田里跳了一下。
跳得很轻,像敲门,笃笃笃,敲了三下,停了。莫凡低下头,把手贴在丹田上,掌心朝下,感受着那三下跳动。
它在说什么?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收进丹田里。丹田里黑漆漆的,三截柱蹲在最深处,墨黑的颜色,像一块烧不透的炭。可那炭没死,炭里头有火,火在烧,烧得很稳,烧出一线光来。
那光是外婆的印子。
莫凡睁开眼。
他看见莫青已经填完了土,坑成了一座小丘,小丘前头插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写着两行字。一行是莫元明,一行是外婆。字是主母的人写的,写得规规矩矩,像印上去的。
入土了。莫青说。
她转过身,看向莫凡。莫凡对上她的目光,看见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沉得像雪山底下的冰,压了千年,压不化。
小凡。莫青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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