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还有多少(1/2)
莫元明靠在墙上。
墙是冷的,冷得像一块冰。冰贴着他的后背,后背上的汗在冰里结成了霜。霜很薄,薄得像一层被人用舌头舔过的糖。
舔过了——就化了。
化了——他的后背又湿了。
湿了——是因为他没力气了。
没力气是厄之力快用完了。厄之力是白的,白得像月光。可月光照不到这里,这里只有黑的,黑得像一口埋了三百年的棺材。
棺材里躺着的是他。
你还能敲吗?白凝雪的声音在根须那头传来。
还能——莫元明问自己。
他把手举起来。举起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胳膊上的骨头。骨头在咯吱作响,响得像有人在磨刀。磨出来的刀在割他的肉,割得他整条胳膊都在抖。
抖了——他把手举过了头顶。
举过了头顶——他看见了那面墙。
墙是黑的,黑得像一块被人涂了墨汁的布。可布上有缝,缝是刚才他敲出来的。缝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头发丝里在冒气。
冒出来的气是鬼气,鬼气在往里涌。涌进去的鬼气让莫凡能多撑一会儿。
多撑一会儿——可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回答我。白凝雪说。
莫元明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喘最后一口气。可那口气里还有一样东西——一样让白凝雪觉得很熟悉的东西。
是倔。
和莫凡一样倔。
我信你。白凝雪说。
信——莫元明不知道她信什么。她信他还能敲?可他还有多少力气?他还有多少厄之力?他还能敲几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敲。敲一下,莫凡就能多撑一会儿。敲十下,莫凡就能多撑一阵。敲一百下——
他没想过一百下。
因为他敲不了那么多。
白凝雪。莫元明说。
我还能敲几下?
白凝雪没回答。
她在根须那头数。数莫元明的厄之力还剩多少。数完了她得出的结论让她不想说。
结论是:最多三下。
三下之后,他的厄之力就会用完。用完了他就会被那些鬼撕成碎片。
莫元明说。
三下。白凝雪说。
三下——莫元明看着那面墙。
三下。他只有三下的机会。三下敲完了,他就得用身体去挡那些鬼。用身体去挡——他挡不了多久。
挡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撕成碎片。
撕成碎片——莫凡就会断掉鬼气的来源。断掉了鬼气——那三截就会继续长。长了就会把莫凡的根意压断。
压断了——莫凡就死了。
三下。莫元明说,够了。
够了——白凝雪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够了。
可她马上知道了。
莫元明把他所有的厄之力都聚在手心。
聚得像一盏灯被人拧到最亮,亮得整个手心都在发光。发光的那一刻,他把那只手往墙上砸。
不是一下。
是三下。
三下连在一起,砸得像一个人在敲鼓。敲得整个墙都在抖,抖得像一块被人用力摇的布。
布摇完了——碎了。
不是一条缝,是一片一片地碎。碎得像一块被人用锤子砸的镜子,镜子的碎片在往下落,落得到处都是。
碎片里在冒气。
冒出来的是鬼气,鬼气在往外喷。喷得像一锅煮开的水,水在锅里滚,滚得整个锅都在晃。
晃得莫元明的整张脸都被喷黑了。
黑了——他往地上倒。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拉他。不是鬼——是墙。墙的碎片在砸他,砸得他的腿都在折。
折了——他的腿断了。
断了——他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了——他就被埋在了那片碎片里面。
埋在里面——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模糊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根须那头有东西在流。流的是鬼气,鬼气在往里涌,涌得像一盆水被人倒进了管子里。
管子接住了。
接住的是莫凡的根意。
莫凡在第十九层里面,莫凡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鬼气在涌进来。涌进来的鬼气被那三截吞了,吞得它们在长。
长了一点——又长了一点。
又长了一点——
它在长。萧衍说,长得很凶。
凶——莫凡闭着眼。
他闭着眼感受,感受那三截在长。长得很慢,可确实在长。慢得像一根草在土里拔节,每一节都很艰难,可每一节都在往上顶。
顶上去的那一刻,最上面那一截又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是中间那一截顶到了它。
顶到了——三截都在长。
都在长——他的根意在变粗。
变粗——他能喘气了。
能喘气了——可他同时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莫元明。
莫元明在根须的那一头,莫元明的意识在消失。消失得很快,快得像一盏灯被人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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