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花开(1/2)
外婆的印子是在午后开的。
花开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很深的睡梦里翻了个身,翻完之后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睛睁开的那一刻,整个印子都在亮。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暖色的亮,像一盏灯被人拧到了最大,火苗在灯芯上跳,跳得像一颗心脏在皮肤
白凝雪看见了。
看见印子裂开了一条缝。
缝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可就是这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缝,里面透出了光。光很暖,暖得像春天的太阳,照在人脸上,照得整个手背都在发光。
外婆!
印子里没有回应。可白凝雪看见了——缝里有一只手伸出来。
手很老。老得像枯树皮,皮上全是皱纹,皱纹里藏着一辈子的力气。那只手伸出来的时候,整个祠堂都在晃。
不是真的在晃——是白凝雪的眼睛在晃。晃得像一个人看见了一个不可能看见的东西,看见了一个早该死了的人从印子里伸出了手。
莫青在门槛上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慢慢地直起来。可她站起来了,站得很稳,稳得像在等着什么。
那只手从印子里伸出来之后,又伸出了一只。
两只手从印子里伸出来,伸得整个门槛都在抖。然后,一个脑袋从印子里钻出来。
脑袋很白。白得像雪,雪上有一个字。字在发光,发得很亮,亮得像要把整个祠堂都照穿了。
外婆从印子里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是透明的。透明得像一层薄纱,纱上写着一个字,纱在发光,发得整个祠堂都在暖。
白凝雪伸出手去接。
她的手一碰到外婆,外婆就散了。散得很轻,轻得像一层雾被风吹走了。散了之后,外婆变成了一缕烟。
外婆!
别喊。外婆的声音从那缕烟里传出来,去给他。
给他——给他续一口气。白凝雪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腿软了。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站都站不稳。
可她站起来了。
站起来之后,她把那缕烟按进了自己的胸口。烟很暖,暖得像一杯热水,热水顺着她的血管往下流,流到心口,流到丹田,流到整个身体。
流完之后,白凝雪感觉到了——厄之力在回来。
不是慢慢回来——是一下子回来的。回来得像一扇门被人推开,推开之后阳光全涌进来了,涌得整个房间都在亮。
萧河!白凝雪喊。
萧河从外面跑进来。跑进来的时候,他的右手还在抖,抖得像一根断了的树枝在风里晃。可他跑进来了,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怎么了?
去告诉莫元明——白凝雪说,外婆出来了。能去鬼狱了。
能去了——外婆出来了。外婆是谁?外婆是白家守厄第七代,是三百年前跟蚩小玖同代的人。外婆知道鬼狱怎么进,知道第十九层在哪,知道怎么给莫凡续那口气。
怎么进?萧河问。
白凝雪把眼睛闭上。她把厄之力往鬼狱那边探。探得很深,深得像一根针扎进了土里,越扎越深,越深越黑。
她探到了根意。
莫凡的根意在抖。抖得很弱,弱得像一根细线在风里晃,晃得快要断了。可还在抖,还在撑着,撑得像一盏灯的最后一滴油。
探到了。白凝雪说,他在第十九层。在顶着那三截。
顶着了——莫凡在第十九层顶着那三截。顶了多久?顶了不知道多久,顶得他的手在变色,顶得他的根意在往外渗,渗得像一个漏了的桶在漏水。
能去吗?
白凝雪说,可我不知道怎么去。
不知道——外婆的烟在她胸口,能给她厄,能给她力气,可不能告诉她怎么去鬼狱。外婆是鬼,外婆只能从印子里出来,不能带她去第十九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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