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地底那团根(2/2)
外婆的声音沉下去,所以它现在吃得很快。我这边喂,它那边吃。两边都在抢这根。
白凝雪把布攥紧。那我们抢不过它?
抢不过。外婆很干脆,可我们能换一种长法。
什么长法?
让它长不到老槐树底。外婆说,根不是只有一条。我这边喂出去的,是白家的根。白家的根,不该通到鬼狱去。
白凝雪没说话,看着膝盖前面那盏绿火。绿火在跳,火苗小得像一颗豆,可它跳的节奏,和她手背上的花瓣是一模一样的。一下,一下。像两颗心跳,隔着地底,连在一起。
你把手放到绿火上。外婆说,用你的厄。听它。
白凝雪把手伸过去,掌心悬在绿火上面。厄之力从她掌心里渗出来,温白的,裹着那点黑红,像一层薄纱覆在绿火上面。绿火被温白一裹,跳得更急了,急得像一个人被认出来,慌了一下。然后它稳了。
稳下来之后,白凝雪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很老很老的感觉。像一个人守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人来接手了。绿火是外婆的守厄之力。三十二年来,它一直在这儿,守着这根,喂着这根,等着这根长到该长的地方去。
我听到了。白凝雪说。
那你就接着守。外婆的声音轻下去,我累了。这三十二年,该换你了。
布在她掌心里慢慢凉了下去,凉得像一片雪,落进了她的手心里。白凝雪把手收回来,攥着那点凉,看向坑顶——主母的影子正俯在砖坑边上,银戒在绿光里亮了一下。
听见了?主母问。
听见了。白凝雪把布举起来,外婆说,根要长到老槐树底,可本体也在抢这根。
主母的眉头皱了一下。那跟我想的一样。
我们怎么让它长不到鬼狱去?
主母没答。她把手伸进坑里,把白凝雪拉上来,指了指祠堂门外那棵影影绰绰的老槐。
根是从地底连着的。她说,你外婆喂出去的这根,另一头就在老槐树底下。本体要从第十九层摸上来,得先过老槐树底这一关。
那我们在老槐树底守着?
主母点头,可守不是堵。你外婆守了三十二年,用的是喂,不是堵。堵得住一次,堵不住一世。
白凝雪把手背上的花瓣看了眼。花瓣已经顶出来一小片,白得透亮,花心那道红纹还在,只是比先前淡了。
那我守什么?
主母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守你自己。她说,你手背上的这个,是你外婆留给你的锁。她用三十二年把自己锁在布里,就是为了让这根长到你手里。现在根在你手里了——你能听它,就能领着它,长到该长的地方去。
该长的地方?
老槐树底。主母指了指门外,根本来就该通到那里。是本体把它扯偏了。你把这根系正,它就不会往鬼狱去。
白凝雪攥着那块布,站了起来。祠堂里很暗,只有供桌底下那点绿火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往门外走。走到门槛的时候,脚底下的那根白绒根须跟着她,一起一伏,像一条醒了的小蛇。
主母。她停住,外婆说她累了。
她守了三十二年,是该歇了。主母在后面说,可她歇之前,把这根交给你了。你接住了,她就不累了。
白凝雪没回头。她踩着雪,往老槐树的方向走。根须在她脚边跟着,一下一下,踩出一个浅一个深的坑。
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是那根白绒一样的根须,从她脚底下,跟着她,往老槐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