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三百年的门(1/2)
萧衍把那根木头翻过来。
木头两面都刻了字,一面是,一面是——。
字那一面他已经看过了,现在看的是。入字刻得很深,深得像一个人用刀子在石头上写字,写完了还要再刻一遍,刻得字凹进去三分。
凹进去的那三分里,萧衍看见了土。
不是新鲜的土,是那种被埋了很久的土。土的颜色已经发白了,白得像骨灰。骨灰是从哪里来的?是从那些死在这条路上的人身上来的。
三百年,死在这条路上的人太多了。
多到路两边全是白骨。
白骨立着,立成两排,像两列兵。兵已经死了三百年,可还在站岗。站岗站的是这条通往莫家地底的路。路不是给人走的,是给根走的。
这条路是它挖的。老和尚说。
他的声音很干,干得像一截枯木被人用指甲刮。刮的时候发出一种很涩的声音,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回荡得像一个人在敲一口很深的钟。
钟在通道尽头。
通道越走越窄,窄得像一条肠子。肠子不是直的,是弯的,弯了不知道多少道,每一道都在往外渗水。水不是清的,是红的。
红得像血。
血从通道壁上渗出来,渗得那些石头都染红了。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那种被根须钻过的石头。根须钻进去的时候,把石头里的髓全吸走了,吸得石头变成了一截空心的壳。壳很脆,脆得碰一下就碎。
碎的时候,里面滚出一颗眼珠。
不是人的眼珠,是那种很小的、很黑的东西。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莫元明脚边。莫元明低头看了一眼,没踩。他绕过那颗眼珠,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通道忽然宽了。
宽得像一条肠子忽然到了头。头那里是一道门。门不是木头的,是骨头的。骨头很大,大得像一扇用整条象骨做的门。门是关着的,关得很紧,紧得看不见缝。
可萧衍感觉到了——门在呼吸。
呼吸的时候,那条缝会张一下。张得很小,小得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可就是这一根头发丝的缝,让整道门都在颤。
三百年了。老和尚说,它还在呼吸。
萧衍把根意探到那道门边上。探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门不是用来挡人的。门是用来封东西的。封的是那些长在门板上的眼睛。
眼睛和通道里那些不一样。
通道里的是那种被封在石头里的,个子很小,像绿豆。绿豆已经睁开了,正在往外看。看的不是他们,是那根正在往这边来的须。
门上的不一样。
门上的是那种被封在骨头里的,个子很大,像龙眼。龙眼是闭着的,闭得紧紧的。可萧衍感觉到了——它们在睡。
睡得很沉。
沉得像一个人被灌了迷药,药效还没过。可它们不是人。它们是根的一部分——是三百年前从本体身上分出去的那些眼睛,被封在了这扇骨头门里,当作最后一道锁。
锁了三百年,锁得那些眼睛都快要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
现在根须来了。
根须在门外面停住了。
停住的那一刻,萧衍感觉到了——那根须在敲门。不是用拳头敲,是用身体撞。撞一下,门抖一下,抖得那些眼睛有一只松开了眼皮。
松开的眼皮底下,有东西在动。
不是醒来,是——馋。
馋了。
馋得那只眼睛拼命想睁开,可眼皮上还压着一道三百年的封。封得很重,重得那只眼睛挣了三次都没挣开。挣的时候,眼角裂了一道缝,缝里往外渗出一种很黑的东西。
东西很浓。
浓得像墨。
墨滴到门板上,滴出一道黑印。黑印顺着门板往下流,流到门槛上,流成一滩。滩里的墨在冒泡,冒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萧衍退了一步。
他退的时候,莫元明也退了。莫元明退得比他快,快得像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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