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绳子的颤(2/2)
“在是什么?”
在是一个人。清梦说,“是一个人说’我在’的时候,留下的那点东西。那点东西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可它很重。重到可以把三个世界连起来。”
白凝雪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盏灯。
灯很亮,亮得很稳。不是那种会灭的亮,是那种一直在烧的亮。像是有人在里面守着,不让它灭。
我也能感觉到。她说。
“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那个’在’。白凝雪说,“他在往里面放’我在’的时候,我感觉到绳子在拽。拽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拽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也往里面送了东西。她说,“送厄火,送根意,送我能送的所有东西。我和他一起拽那根绳子。拽着她往上爬。”
“她?”
清梦。白凝雪说,“她在碑里的时候,我一直在往里面送东西。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可我知道她在等。她等了三百年,我不能让她白等。”
清梦的手在床沿上停了一下。
她看着白凝雪。白凝雪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里撞了一下。
你不是我生的。清梦说,“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你是我的骨血,是我的命,是我这辈子守的东西。”
我知道。白凝雪说。
“你守了我七天。”
“七天。”
“七天不算久。”
我知道。白凝雪说,“可七天是我能给的所有的日子。”
清梦的眼睛在灯光里动了一下。
不是泪,是比泪更重的东西。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
“你叫我奶奶。”
我叫你奶奶。白凝雪说,“因为你是我奶奶。”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不知道。白凝雪说,“我只是看见你的时候,觉得我认识你。觉得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觉得你是我的家人。”
“家人。”
“家人。”
清梦伸出手,把白凝雪的手握在掌心里。
我在碑里待了三百年。她说,“三百年里,没有人来看我。没有人来找我。我以为我会在里面待到死。”
“可你出来了。”
我出来了。清梦说,“因为有一个人来找我。他把’我在’放进碑里,让我找到了回家的路。”
“是莫凡。”
“是他。”
白凝雪的手指在清梦的掌心里动了一下。
他找到你,是因为你守了三百年。她说,“你守了三百年,才能等到他来。”
不是守。清梦说,“是等。”
“等?”
我在碑里不是在守,是在等。清梦说,“我在等一个人。等他来找我。等他把我拉出来。等他带我回家。”
“你等到了。”
我等到了。清梦说,“不只是等到了他,也等到了你。”
她把白凝雪的手握紧了一点。
三百年。她说,“三百年不算久。因为最后我等到了。”
白凝雪低下头。
她的肩膀动了。
不是抖,是弯下去。
像是有很重很重的东西压在上面,压得她站不起来。
主母在旁边站起身,走到榻边,把手按在白凝雪的肩上。
别压着。主母说,“让她把话说完。”
白凝雪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红,可里面没有泪。
还有多少话没说?她问。
很多。清梦说,“三百年里,我攒了很多话。一句话一个字地说,说七天也说不完。”
“那慢慢说。”
慢慢说。清梦说,“反正现在我们都在这儿了。”
灯在桌上亮着。
两盏灯并排着,一盏是清梦的,一盏是白凝雪的。
两盏灯的灯芯在跳,跳得很稳。
像是两颗心在跳。
一颗是老的,一颗是少的。
一颗在三百年前就开始跳,一颗在三百年后才跟着跳。
两颗心在同一个帐子里,同一张桌子旁,同一盏灯下。
跳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