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本部(1/1)
白欣彩是午后回来的。
她从北边翻下雪山,银针的红丝缠在腕上,结了层薄冰。走到雪儿身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头是主母托她带回的一封信,和一句口信。
主母到了白家本部。白欣彩道,“白砚押上了长老会。”
雪儿接过布包,没急着拆信。她先闭上眼,顺着命格绳往北听了一截——主母那股沉稳的力,已经稳稳落在了白家老宅里头,没伤,没乱,像一截钉进老木的桩。
旁支当年被逐的真相,白欣彩道,“主母查出来了。白砚他爹,当年是守厄的一房。二十年前’夭折’假象做的时候,泄密的不是外人,是白砚他爹——他被人捏了把柄,把雪儿还活着的消息,漏给了天神安在人界的眼。”
雪儿的手,慢慢攥紧了布包。
天神记了名,白欣彩道,“可没直接动手。它等白家自己乱。白砚他爹被逐出雪山,白砚记了二十年仇,回山做内鬼——可他不知道,他爹当年漏的那句话,是天神递的刀。”
莫清梦在旁边听得沉默,半晌才道:“所以白家本部,从头到尾,都有天神的一只眼。”
白欣彩点头,“不止一只。主母这趟去,是连根拔。”
雪儿拆开信。主母的字,力透纸背:
“雪儿,山交你,我放心。本部这摊水,我替你搅浑。天神当年递话经莫家转,白家也有人接了话——我把那只眼剜出来,你娘这才能睡安稳觉。你守着那根线,别让它空。我很快回来。”
雪儿把信按在胸口。厄火在骨里,微微亮了一分。
这是她第一次,以厄之子的身份,面对白家内部的天神之手。从前她只当天神是天上的规矩,远,冷,碰不到。今天才懂,那天神的手,早伸进了她自家老宅,捏着她旁支的命,捏了二十年。
莫清梦走到她身边,覆手在她肩上:“你娘当年送你上山,是保你。今天去本部,也是保你。她把能掀的都掀了,就剩你这根线,立得住,她才掀得动。”
雪儿抬眼:“姑姑,我真是白家嫡女么?”
莫清梦顿了顿。这是个雪儿从没问过的问题,也是莫清梦一直没敢答的——二十年前的假象做得太实,连白家谱上都没雪儿的名。主母说她是嫡女,可谱上无记,天神无名的灾厄之子,身世本就悬着。
你是你娘的女儿。莫清梦最终道,“这一点,二十年没变过。至于谱上怎么写,那天神的手伸进来之前,你娘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雪儿望着北边。主母那股沉稳的力,正一丝一丝,往白家老宅的深处扎。像一截桩,要钉进烂了根的地里。
她闭上眼,把一缕温白,顺着命格绳,往莫凡那头送了送。他那边黑红的火,正对着鬼狱渗进来的那道力,像两截铁,顶着门缝。
母亲,雪儿轻声,“你搅你的水。这根线,我立着。”
风卷着雪从山顶压下来,又散开。营地东头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白欣彩望了眼北边,低声补了一句:“主母还说,若本部这回拔不干净,那只眼背后,怕还有更老的一只——白家守厄九代,九代里头,未必没有哪一辈,主动向天神递过话。”
雪儿的手,在骨里那团温白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就,她道,“等母亲回来,一并问清楚。”
命格绳那头,莫凡的锚,亮了一分。像应了她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