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晨线(1/2)
天没亮透。
溪水凉得扎手。莫凡蹲在岸石上,掌心贴着水面,那轮黑红的小月跟着他的心跳一跳一跳地亮。雪儿就坐在他身侧一步远,膝上摊着双手,骨里的温白裹着黑红,一下一下,和他胸口那团火同频。命格绳在他们之间,看不见,却烫得能摸着。
这是天神退去后的第一个将明未明。
营地醒了。莫河带着刑堂的精锐立在溪那头,刀还举着,没放下,也没往前送。三里外的山脊上,古萧柳三家的蓝火还亮着,逼着山,可没动——天神退了,他们没了先动手的由头。
莫凡眉心那点种子忽然一跳。
不是天神。银光早顺着血月回了天,那股冷意散得干净。这一跳来自更深的底下——鬼狱深处,那头卧着的兽,睁了眼。
地煞。
前几回它只是听。听天神投链网,听两个灾厄之子拧成一根线,听天神没吞成鬼门后,便不动。现在天神退了,那意志第一次不再只是听。它开始算。
莫凡闭眼,听顺着种子沉下去。鬼门闭了,门后那团组织被记得,万鬼安安静静待在温白里。可鬼狱还是个空壳——三百年被掏空过一回,归墟之眼闭了,嘴合上了,底下的东西却还在躁。地煞要的不是收,不是镇,是。它选中莫凡做剑主,门闭了,便要剑主回去,看一眼那空壳里还蛰着什么。
莫凡睁眼,把躁意压回骨里。他不去。
脚步声从对岸过来。莫元明披着霜甲走到溪边,和他并立。两个人,一个黑红未散,一个剑气未敛,像两截被同一场雪压过的铁。
地煞动了。莫凡道。
莫元明眉头动了动,没问怎么知道的。他信这团黑红的火,不比对血脉比对得少。
比天神急。莫元明望向西岭,“天神要规矩,地煞要东西。规矩能拖,东西不行。”
莫河小跑过来,甲上霜化了又结:家主,三面蓝火还亮,古萧柳没动。余五家——他喉结滚了滚,“刀还出着鞘,也按兵。八姓在等。”
等天神再临。莫元明道,“或者,等地煞先动。”
风卷雪从山顶压下来。莫清梦从营地那头走过来,旧衣被风卷着,望了眼莫元明,又望了眼溪心石上那枚银锁。二十四年,它一直搁在那儿,没人拿,也没人忘。
莫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枚银锁巴掌大,锁身磨得发亮,是他出生时打的,莫元明流放母子当日塞进匣底,没送出。从前他看它,只觉得是枷锁的记号,是灾厄之子不留名的旧规往他脖子上套的绳。
今早他再看,只觉得那是个父亲的手艺。笨,沉,磨了二十年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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