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压山(1/2)
天亮时,血月沉到山梁后面,可天没亮透。雪山上空的云被昨夜的月染了底,泛着一层洗不掉的暗红,像谁在天边泼了半盆陈血,风刮不散。
莫凡一夜没睡。他盘在溪边石上,手一直按着水里的锚。黑红两色在溪心转,像两头被拴住的兽,跟着血月的余韵一呼一吸。他试过闭眼,可一闭眼,眉心那颗种子就跳,跳得和天边那轮将圆的红一个节拍。索性睁着眼,看营地里的人醒过来。
刑堂的汉子们裹着氅出来,踩雪生火。铁甲上的霜被体温焐出白气,有人搓着手骂这鬼天气,有人把刀拔出来刮刃上的冰。莫凡认得几张脸——那个左脸带疤的是莫河带来的老刑堂,那个年轻的是前几日他拦截过的打水子弟,认出他腕上黑红纹时手按刀柄又松开的那一个。
莫凡站起来,沿着溪边走了一圈。鹿角叉插进雪里,绊马索埋在浅雪下,是莫河带的扎法,三单体,面山背水。他走到最前头的雪坎边,望向那座黑洞洞的雪山。绳那头,温白的光还在收,稳的。可温白底下,另一缕力在飘——是莫青。
他蹲下来,盯着雪坎外那片被风卷平的雪。昨夜这里还留着古家探马的脚印,今早被新雪盖了,只余几个浅坑。八姓的人,比他想的近。
莫河披甲过来,在莫元明面前立定,甲片撞出闷响。
家主。他声音哑,“西岭、水运两路,今早又沉了。萧家那队旗兵往西岭里扎了营,蓝火阵扩了一倍,烧得雪化了一半。水运的船,夜里又上来了三艘,沿河顶到山脚下半里,船头蓝火符连成线。”
莫元明了一声,没回头:“八姓动了几家?”
“认得的,萧家。还有一支旗,绣的是柳字,同古家一路,压在水运。柳家也是八姓。”
莫凡走回来,蹲下:“萧、柳、古——三家。天神那把递了三百年的刀,血月圆前,先让人间替它磨快。”
它们急了?莫河不解,看看莫凡又看看家主。
因为雪儿收住了。莫凡道。他抓起一把雪,在掌心捏紧,雪水顺着指缝漏回溪里,“它原来算的是,雪儿未满,趁血月圆前把厄之子’收’走。可雪儿不但没被收,还把厄收进了骨头里。天神先除厄的算盘落了空,所以改用人间之手,赶在血月圆前把山压塌,逼雪儿出来。它急,是因为它怕。”
莫元明看他一眼:“你’听’出来的?”
绳那头告诉我的。莫凡指了指心口,“雪儿收厄,莫青替她顶两路。今早莫青的厄火,飘了。”
他闭眼,眉心种子跳着,顺命格绳往山顶。那头,温白的光稳稳的,像一盏没被风碰过的灯。可温白之下,莫青的厄火两缕,已经绷得像要断的弦——不是力不够,是撑得太久。莫青在硬扛,一声不吭,把西岭水运两角的封力全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肩都塌了。
莫青到顶了。莫凡睁眼,眼底有点沉,“我送一缕上去,给雪儿,让她转给莫青。”
他重新蹲下,黑红之力顺绳送出。不是一缕轻叩,是一股稳而长的流,沿着命格绳那根看不见的丝,往几百里外的山顶去。他见那股力穿过风雪,穿过山的骨缝,落进雪儿掌心。
绳那头,雪儿住了。她没顶山,只把莫凡的力,顺着自己骨子里的厄,渡给身后的莫青。莫青绷紧的弦,松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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