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抹名之手(1/1)
封洞第三日的后半夜,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柴火余烬塌下去的细响。
莫清梦靠着石壁,半阖着眼。雪儿盘在镜前,又去那根绳。可那天边的银线淡了之后,绳上只余莫凡和莫元明两道力,平平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主母却没闲着。她把柴刀横在膝上,盯着跳动的火,像在火里看一桩旧事。
你一直想知道,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二十年前,你那’夭折’是怎么回事。”
雪儿睁开眼。
主母没看她,望着火:“白家那一代,出过两个厄之子。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姐姐——你娘。她怀你的时候,厄火就裹着肚子,稳得不像话。白家上代主母,也就是你外婆那一辈,认得这征兆:厄之子成人,能’听’三界。是福,也是祸。”
她顿了顿,柴刀在火光里映出一道冷边。
“祸在哪?祸在,天神不容。三界里,天神管的是’秩序’——万物各安其位,谁也别越过谁的头。灾厄之子天生越界,厄之子能听见他们不想被人听见的东西。所以天神定过一条旧规:灾厄之子,不留名。”
莫青坐直了些,胸口旧伤被这旧事激得隐隐发紧,她缓缓运气压住。
你生下来那天,主母续道,“天神那头递了话下来,经莫家转,要白家把你’处理’掉。白家没敢抗,可你外婆舍不得。她想了个法子——对外报你’夭折’,连族谱都划了你的名,把抹名的一道痕做足,天神那边算是交了差。暗里,把你送上雪山,由我守着。”
雪儿的手无意识地按上了心口。她早就疑过自己的假象,可亲耳听主母说出口,还是像被人往心口塞了块凉石。
所以莫家抹的,是白家的名。莫清梦轻声接上,“天神递的话,莫家经的手。两笔账,叠在你一个人身上。”
不止。主母摇头,莫家自己也有一笔。他们容不下灾厄之子,是怕天神怪罪,也是怕你长大,掀了八姓分天下的那张桌子。她终于抬眼看雪儿,“你如今定过型了。厄火裹得住自己,也裹得住这绳。天神那头,昨夜落了一线来’看’你——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们怕的,就是你真长成了,能听见他们的规矩底下,压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雪儿慢慢吐了口气:“那他们要怎么做?”
主母说得干脆,“趁你还没满,趁厄火还能被’安抚’,把你请回去——请不回去,就灭。天神做事,向来挑最好看的词。收’啊,渡’啊,归位’啊,听着都像为你好。”
莫青冷笑了一声:“跟莫家当年一个调子。”
所以我们不能等他们挑好词。主母把柴刀往地上一顿,你娘和我守了你二十年,不是为了把你交出去。她看向雪儿,“你方才说,那丝天音被你一碰就缩了。记住这感觉——天神怕’被听见’。你越能听,他们越投鼠忌器。往后他们再来,你听,别挡,听懂了,告诉我。”
雪儿点头。她重新闭上眼,把厄火在掌心拢成一团温白裹黑红的小心,像主母说的那样,稳稳地跳。
绳那头,莫凡的力还稳着。她忽然很想把刚才这些话,顺着绳说给他听——可绳是听用的,不是说用的。她只能把那点天神要收我的警觉,揉进厄火里,轻轻送下去,让他也警着。
莫凡那头,屏障稳了稳,像是接住了。
洞外,雪落得更密了。封洞的石缝里,风声像谁在远处,低低地磨着一把很旧的刀。